「不要再離開了?你這是在請求我,還是命令我?」雪蓮露出和虛弱的外表不相稱的譏諷笑意。
不過她畢竟傷勢只是稍稍好轉,情緒波動過大,影響到了體內的貞女子環有些不安分的躁動起來。
這讓她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白的晶瑩剔透。
真好似她名字一般,好一朵晶瑩白皙的雪蓮。
素捻心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緩住內心的傷痛,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冷漠中透著譏諷之意的女兒,她心裡的傷痛就始終無法緩解。突然間,她很後悔當年為了一己之私,棄女兒於不顧。
而今,便是想彌補,卻也得不到諒解了。
「蓮兒,娘這自然是在請求你。娘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在你兒時的時候,娘對你多有虧欠,可是娘真的想補償你,你就給娘一個機會,留在娘身邊,讓娘能好好的彌補一下過往對你的歉疚好麼?」
素捻心近乎哀求的說著。
但是雪蓮卻[不為所動,她冷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要我留下來,只是為了彌補你的那點歉疚,好讓你能夠心安理得,好讓你的道心更加穩固是麼?呵呵,其實這根本用不著,當年你能拋下我不管,現在你也根本不必管我。
你現在說補償,說歉疚,當時你到哪裡去了?呵呵,你知道麼,xiao時候,村裡人罵我是野種的時候,向我丟石頭的時候,我就認定我的父母都死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能當得起我父母的人。」
說到最後,雪蓮的眼中也多了一些亮閃閃的東西。
但是她的眼神卻愈的冷漠。
兒時的傷痛,每一次被挖掘,就會讓她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多一分仇恨。她還清楚的記得,一次次被罵做野種的時候,她滿臉的眼淚卻找不到人去哭訴,她還記得,那些孩子向她丟石頭欺負她的時候,她無力去還擊,找不到保護自己的人。
她曾經無比想念自己的父母。
但後來,這樣的想念完全化作了詛咒。
成長起來以後,她開始學會用自己的手段保護自己,她變得冷漠,變得輕易不會觸動感情。
她沒有朋友。
沒有親人。
沒有可以信賴的人。
她只有自己。
也只相信自己。
但她畢竟是個弱女子,過分的美貌,給她帶來了許多的麻煩,這時候的她才知道,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自己,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直到有一天,貞女教的人忽然來了,讓她變成了貞女教的入門弟子,成了修行之人。
她開始拼命的修行。
她知道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自己。
因為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得知了一個令她難以接受的訊息,一直被她當做目標的掌教,居然就是她的至親。
這個訊息令她無法接受。
她選擇了悄悄的離開。
本來她這輩子也不打算再和貞女教有任何的聯絡。
可惜這一次重傷,卻讓她事與願違。
她知道,如果不回貞女教,憑藉極樂教的複雜形勢,以及她多年來得罪的人,恐怕不等她返回極樂教,就會被人暗殺。
當初在落日山脈遇到的那個男修就是一個例子。
她並不怕死,但她卻願意更好的活著,因為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信念就是她自己。
為了更好的活著,她選擇了返回貞女教。
只有回到這裡,她才有可能恢復傷勢。
不過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在她做出返回貞女教的決定時,就已經暴露了她一直深藏在潛意識裡的矛盾。
骨rou親情,又豈能那麼容易被斬斷。
受了傷,回到母巢裡去養傷,這是天xìng,即便雪蓮給自己找了種種理由,但實際上,這還是她潛意識裡的天xìng使然。
因為貞女教裡有她最至親的人,這裡才是她最安全的港灣。儘管她不願意承認這位至親,但是她的行為卻已經完全暴露了這一點。
「蓮兒!」
素捻心哽咽了起來,滿臉悽然。
這幅面孔若是讓那些熟知掌教平時作風的貞女教弟子看到了,怕是會驚駭yù絕。可是在雪蓮的面前,素捻心既不是威風八面的掌教,也不是六元強者,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不要這麼叫我,我可受不起。」雪蓮冷漠的說道。
素捻心語氣一滯,化為幽幽的一嘆:「蓮兒,孃親當初確實有苦衷,你知道,我是貞女教的弟子,卻意外懷上了你,這種事情要是被門內知道了,就是大過,最輕的懲罰都是要被廢去修行,逐出師門。」
雪蓮冷笑道:「這是理由麼?」
素捻心嘆道:「這確實算不上理由,娘承認,當時我確實是有些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卻沒有考慮到你當時的感受,你現在不肯原諒我,這也是應該的。其實我後來一直為此感到自責。
等娘坐上了掌教之位,總算有話語權了,也有能力保護你了。我就一直悄悄派人在尋找你,後來總算是把你給找回來了,你知道當時娘有多開心麼。
唉,可惜你……我知道你對我的隔閡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消除的,我也知道,你兒時的傷痛,不是我現在的彌補就可以替過的,但是娘只想儘可能的讓你得到你本該得到的一切,我……」
說到最後,素捻心的徹底哽咽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雪蓮終歸不是鐵石心腸,看到素捻心這幅模樣,她眼中的冷漠也稍稍柔和了幾分,但語氣卻依舊冷淡:「不要跟我說這些,有些事情,是無法挽回的,當初你選擇保全自己,那你我之間的情分註定就斷了。」
素捻心見狀,知道一時半會是無法說動女兒,也無法改善兩者之間的關係,她知道yù則不達的道理,只想著女兒這次受傷,至少要在貞女教呆上一段時間的,這期間,可以想辦法,讓女兒回心轉意。
於是她就岔開話題道:「算了,蓮兒,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原諒我,娘也不苛求你能馬上原諒我,娘只求你在養傷的這段時間,就留在貞女教好麼?至於你傷好之後,你若是打算離開,娘也不阻攔你,你看成麼?」
這算是緩兵之計了。
雪蓮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素捻心見狀,心頭一喜,雪蓮沒有抗拒,讓她看到緩解母子之情的希望,同時也讓她看出了女兒話不對心的矛盾。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情。
素捻心割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