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司空長風淡淡地說道。
「他是你的師父?」雷夢殺問道。
「算是吧,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快死了,渾身長滿爛瘡,躺在一個廢棄的道觀門口等死。我救了他,把他帶到了我住的地方。他希望在他死後讓我把他的屍體燒了,然後將骨灰帶回他的家鄉。他說他家門前有一片湖,叫虛引湖,他年輕時愛過一個女子,那個女子每日清晨就坐在湖邊梳頭,他常常去看他。但他那時只是一個窮小子,可女子卻是鎮上最美麗的女子,他下了下狠心,就拿起槍走出了小鎮,可這一走,卻沒想到整整三十年都沒再回去。一入江湖,就再也走不出來了。他希望我將他的骨灰撒在那片虛引湖中。」
「沒有讓你問那個女子的訊息嗎?」百里東君問道。
「他離開的第三年,家鄉的兄弟就給他帶來了訊息,說女子就嫁人了。他說,女子甚至都不會記得,有那麼一個少年,每天早早地來到湖邊練槍,只是為了看一眼她梳頭的樣子。他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不記得那個女子的模樣了,也無從可想,只是還記得那片湖。可是我來到他所說的那個小鎮,卻發現。」司空長風頓了頓,嘆了口氣,「那片湖已經乾涸了。」
雷夢殺和百里東君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人已經不是當年的人了,可景也不是當年的景了啊。」司空長風搖了搖頭,「後來我就在湖邊挖了一個坑,把他的骨灰埋了進去。或許某一天湖又會變成當年那個少女梳頭的鏡湖,也或許某一天它就被徹底填平了,誰又能知道呢。」
「你的槍法,便是他教的?」雷夢殺問道。
「他教了我五天槍法,然後就死了。可就是這五天的槍法,這幾年來救了我不少次性命。」司空長風從雷夢殺手中接回那杆長槍,「所以我也很好奇,這完整的槍法是怎麼樣的?」
「追墟槍算不得多麼厲害的槍法,但林九卻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看來我剛才說錯了一點。」雷夢殺望向司空長風,「你的槍法,學到的是意,沒學到的,是形。如果有機會,那麼一定能重現那套槍法。」
司空長風苦笑:「不可能會有機會了。」
雷夢殺點點頭:「之前的你的確不會再有機會了,但你很幸運,你遇到了我們。我們是北離八公子,你要知道,我們八個人鋪散開來,就是一張網,這張網能覆蓋整個北離。我們會幫你。」
百里東君一臉困惑:「你們在說什麼?」
司空長風搖頭:「別再聊我了,說說顧劍門吧,雖然稀裡糊塗和你們混在一起了,可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們要救的那個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凌雲公子顧劍門啊。」雷夢殺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當然是一個……狂人。」
「他年少時入京求學,來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天啟百事齋的人。百事齋是天啟城地下最大的幫派,三教九流,雲龍混雜,他被綁了去總堂判罰。百事齋的話事人派人查了顧劍門的身份,知道西南道顧家也不是尋常人家,可畢竟在這天啟城內也排不上號,便讓他抽生死籤,抽中籤後領了罰便可以離去。所謂生死籤,一共九十九根籤,上面寫著各類酷刑,最兇狠的幾乎等於死刑,最普通的像是九刀十六洞,也得在身上扎幾個窟窿出來。百事齋中有學堂的探子,立刻回去報信,可顧劍門卻想也沒想,直接走上來隨手抽了一根,看了一眼丟在地上轉頭就走。那一天後,顧劍門這個名字,就在天啟城裡開始出名了。」
「簽上寫著什麼?」
「那九十九根生死籤,有九十八根是死籤,一根是生籤。顧劍門抽到了這唯一的一個生籤,上面寫著四個字:明堂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