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幾年溫和了太多,我怕他下不了最後的手。」百里成風嘆道。
「莫說朋友了,就算是親人,你父親當年也拿得起刀。」謝老三冷笑。
「可父親不該再拿刀了,他不拿的刀,我這個兒子替他拿!」百里成風厲聲道。
乾東城那處隱匿在深處的院落之外,一位老者停住了身。
穿軍甲時,他依然是那個威震北離的一品軍侯,一雙眼睛仍然如鷹般銳利。
但換上長袍,他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了。
老人的周圍藏著許多看不見的護衛,他征伐沙場多年,有太多太多想要殺他的人,但他不確定,院落裡的那個人想不想殺他。
忽然,院子裡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琴聲。
這琴聲清澈明淨,若山間清泉一般,緩緩而出,潺潺流動,似有高山流水的雅緻,卻也帶著舊友相逢的疏離。但聽起來,到底是舒暢的,溫和的。老人伸手接過一片枯黃的落葉,那落葉忽然在他手中變成了一瓣桃花。
「原來……」老人輕嘆了一聲。
一曲作罷,老人看著手中的桃花變成了粉末,消散在了手中,他伸手擦去了眼角的微微溼潤,慢慢轉過身,朝著街尾的方向走去。
曲中未有殺伐氣,卻是未相見,便彈出的,離別情。
院落中的老人輕撫琴絃,忽然眉毛一顫,手一揮,一柄長劍已在手中,他縱身一躍,在院中揮劍狂舞。
乾東城,金徐賭坊。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一身白袍的俊雅公子甩著手中寶盒,坐在賭桌中間,「買大開小,買小開大,所有的錢啊,都到我的包裡來。」
「小公子,怎麼一走就是幾個月?可想死我們了!」邊上有賭客搭腔。
「想我了?還是想我的銀子了?」百里東君笑道。
「自然都不是!自然是想小公子的酒了!」那賭客笑道,「這次……」
「都有都有!急什麼!」百里東君喝道,「都買定了嗎?大,還是小!」
「買大!」
「買小!」
「開!」
百里東君一把掀起寶盒,大笑道:「哈哈哈哈!豹子!」
「唉!」眾人齊聲嘆氣。
「來來來,小何,把我帶來的酒分給大家!一人一杯,與君同飲!」百里東君拿過一杯酒,舉過頭頂,「來!」
「敬小公子!」眾人都分到了一杯酒,舉頭高喝。
「飲!」百里東君一飲而盡,將杯子丟給了侍從,隨即縱身一躍,從桌上跳了下來,他往角落裡走了過去,那名叫小何的賭坊侍從將一張紙遞了過去。百里東君開啟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字。
「無事,安。」
百里東君嘆了口氣,將那張紙條收在了懷中:「就是無事,才不安啊,怎麼可能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