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太無趣,天上太寂寥,唯有我凡世仙人走,世上最逍遙。」
南宮春水一字一句念得緩慢,淡雅,做足了一個儒雅讀書人的模樣。
可是敲在堂內眾高手心間,卻如驚雷拍打,字字震心。
因為他的手真的就那麼往上一抬,天上驚雷乍起,南宮春水閉上眼睛,忽入神遊,萬里而行。
在那飄渺滄海間,雲海繚繞處,有一座若隱若現的孤島,有一白髮老人坐在孤島高山的雲霧之間,正對著一副棋盤,棋盤之外,卻無對弈之人。老人似人似仙,忽然仰頭,一身白袍無風自揚。
微微含笑的儒雅讀書人從天而降,一步坐在了棋盤前,隨意便落下了一子。
「蓬萊枉覓瑤池路,不道人間有幔亭。蓬萊島主,許久不見了啊。」儒雅讀書人伸手一揮,便撥開那些雲霧。
於是便看到蒼山之下,有一白衣勝雪的俊秀男子,正在坐觀滄海,山崩不動。
「幾十年未曾相見了。」白髮老人也落下一子,「為何忽入玄遊?來此逍遙?」
「想念老友,來此相見罷了。」儒雅讀書人似乎對棋局失了興致,不再落子。
白髮老人朗聲長笑:「世上獨有的兩個老怪物,是該多見見。」
「非也非也。」儒雅讀書人搖頭,「只有你是老怪物,我是瀟灑讀書人。你照照鏡子,才看看我,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話。」
「不要繞彎子了。你百年不肯入神遊,今日竟破了禁忌,神遊萬里來找我,必有重要的事。」白髮老人嘆了口氣。
「瞞不過你啊。其實這一次,我是來告別的。」儒雅讀書人依然微微含笑,若春風拂過,春水輕流。
他們幾十年未曾相見,再度重逢,為何卻是告別?
老人卻並不疑惑,只是回道:「世間最遠就是蓬萊,你要去哪裡,來我這蓬萊島告別?」
儒雅讀書人微微一笑:「我要去一個女子的心裡。」
老人搖了搖頭,早知道就不問這個問題了。
「我收了很多徒弟,每一個都很喜歡。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到你這裡,請他們喝一杯酒。」儒雅讀書人笑道。
老人從桌上拿起一個精緻小巧的白玉酒杯:「我的酒很貴的。」
儒雅讀書人則拿出一個大碗,放在桌上:「我說這麼大的一杯!記在我的賬上。」
老人笑了笑:「可你不是都要告別了嗎?」
儒雅讀書人咧嘴一笑:「所以這賬還不了了。世上壞賬死賬那麼多,就不允許我賴一本?」說完後,他瞥了瞥那正在觀海的俊秀男子,那男子這一次竟回頭了,衝著這邊微微一笑。
「雖然不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但至少隔幾代出一個啊。在我之後,天下第一就是他的了。」儒雅讀書人幽幽地說了句,「只是蓬萊島太寂寥,不如早日回我人間逍遙。」
「知道了,你走吧。」老人臉色一沉,猛地一揮袖。
儒雅讀書人便憑空消失在了那裡,神遊而去,轉瞬便又是萬里。
別處已是冬風蕭瑟,此處卻始終四季如春。
唯有那高高聳起的山頭上,有著百年不化的積雪。
一座秀氣的小城城頭,站著一個一身紅衣的秀美女子。
朱唇微啟,眉心有痣。
「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
那佳人原本看著蒼山雪發著愣,可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個儒雅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