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一般沉積的怪味在口腔中彌散,水分似乎已經被蒸發,乾燥得可怕。但自有一種力量,掌控全身的力量,這力量讓他繃緊全身每根肌肉,似鬆實緊的握著手中的長劍,目光在游弋之中鎖定住下一刻可能出現的對手,呼吸與心跳,眼神與動作……
伸手,出劍,只有一點點的接觸感……劍鋒就像劃過水面的燕子……沒有耗費太多的力量,它已經從一個豺狼人的頸間劃過,然後人影也從那怪獸的身邊滑過,任憑怪物驚惶的試圖捂住那個狂噴鮮血的傷口,無助的繞著圈子,最終摔進塵埃。
然後是第三個……
豺狼人雖然兇悍頑強,但實際上卻也有很多缺點——他們的智力有些低下卻又墨守成規,那些普通的成員,甚至在使用武器攻擊的方式往往都是一模一樣……他們喜歡在彈跳一般的前進中伴隨著刺耳的長嚎,看似足夠迅捷威猛,卻並不會改變那自上至下的攻擊方式,不管手中是鏽蝕的長刀還是巨斧……
因此只要無視那些擾亂,他們並不比一個揮動著鋤頭的,力氣大點的農夫更加難以應付。
當然,這只是一般的豺狼人。
隨著年齡和戰鬥經驗的增長,這些類人怪物之中,總會有一些特別出色的——比方說剛剛那個撞破了冒險者防禦陣勢的傢伙,還有幾個正在驅策著自己的同伴的傢伙們……他們的戰鬥方式雖然依舊粗野,但卻更加融合力量和速度上的優勢,尤其是在配合方面也擁有一定的策略性。
他們來了。
一柄巨斧,一柄長劍,從身體左右交叉而來,雖然那武器的表面早已鏽跡斑駁,但在怪物的力量驅動之下,發出的聲音仍舊刺耳迫人!而出手的時機和位置,掌控的也相當優秀,一瞬間已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所以愛德華只能選擇硬拼。
長劍與長劍的撞擊迸出了幾點星火,豺狼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人類手中的長劍斬進自己的肩頭——神術和奧術的疊加,讓愛德華的力量增加到了一個可觀的水平,他低吼了一聲雙臂下壓,長劍已經將生生撕裂了對方的軀體,斜斜的將之劈成兩半,然後借勢迴旋,劍鋒猛地再加力,穿過簡單的片皮甲上的縫隙,刺進了第四隻敵人的胸膛!
豺狼人吼叫著,緊縮自己的肌肉,想要將對方的武器卡鎖在身體之中……然而他立刻就發現那是一種徒勞——人類的武器上兩側左右共四道血槽毫不留情地將鮮血從他的身體上導引出去,幾乎就在眨眼之間,乾涸的肌肉已經無力傳遞任何的力量。
他的努力本來還造成了一些成績,至少讓對方的武器一時失效……豺狼人吃力的轉動著眼珠子,想要在臨死之前看到這個可惡的對手是如何被部族中最為強大的三名戰士一起撕裂的。
然而他卻註定失望了……就在那三名最為強大的豺狼人撲上之前,那個瘦小的人類揚了揚手,兩三個小小的黑影被他拋向對手,然後碰地一聲爆開,一股煙塵便在風中飄散開來……
於是戰吼瞬即變成了淒厲的慘號,三個豺狼人猛地回手去握住長長的鼻子。
他們的嗅覺靈敏,卻嫌太過,對於人類來說普通的某些味道,他們卻彷彿強酸一般完全無法忍受,而這一次那個人類使用的,是他們很少遇到的極為刺激的味道,不僅僅是鼻子,就連眼睛也開始淚水橫流!
然而,受了傷的狼更加兇猛。
這個突然地攻擊讓豺狼人發出了嘶啞的狂嚎,卻並沒有絲毫後退的意圖,他們用一隻手捂住鼻子,依舊朝著人類的方向直衝……即使視覺和嗅覺都受到了極大地影響,但這些怪物僅僅依靠靈敏的聽覺便已經足夠在黑暗中辨認敵蹤,愛德華的身體不過剛剛變向,他們已經齊齊的衝了過來!
在眼睛受傷之前他們已經看清了那個對手只是個瘦小的人類而已,別說三人一起,就算是一個也足夠擰斷他脆弱的脖子。豺狼人嘶嚎著,用最大的力量向著那個人影撲了過去!
眼前一片猩紅。
周圍的景色似乎不受控制的旋轉起來,卻又越來越高……豺狼人疑惑的瞪大眼睛,注意到有些東西似乎很熟悉,那是褐色的皮毛和健壯的爪子,自己的同類的身影?可是不是缺了什麼?「脖子……身體……腿好痛……」意識模糊之前,他們這樣想。
三隻豺狼人四分五裂的屍體滾落在地。殺死他們的,是愛德華在攻擊之前便已經佈置好了的機關。
那恰到好處的拉到怪物喉嚨高度的灰色絲線,是比普通棉線稍微粗一些的鋼絲。使用拉拔法精製而成的鋼絲極為堅韌鋒利,甚至可以承受住少年的體重,愛德華一般將之作為在林地之中行動的輔助手段,在較粗大的樹枝間縱越——而只要使用合適,同樣也可以絞斷脖頸。或者作為陷阱。
被辣椒粉末嗆得淚涕交流之後,自然也就沒有辦法看清楚那些隱藏在樹木枝椏間的利刃,卻又要保持速度進行衝鋒……因此毫無意外的,三頭強壯的豺狼人被自己的力量分割成了殘缺的屍塊!
獵人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身體上那種充沛的力量已經消退,神術與魔法的力量已經雙雙衰竭。但力量消失之後,疲勞也在一瞬間纏繞上身體——這是那枚劣質護符之中法術帶來的小小的副作用,雖然不至於讓人力竭,可之前一段時間裡的力量,會造成一定的疲勞。
只是現在,獵人的面前已經暢通無阻。
一開始就露出身形,就是為了讓對手明瞭自己這一方的人數,麻痺他們,讓他們分兵……否則對方聚集人手來,可不是自己這單槍匹馬可以應付的。
事實上最初的驚愕之後,他心中反而更加安定了一些——那個祭祀者既然不是豺狼人,能夠真正調動的豺狼人自然就少得多,而附近更是連一隻巨魔也沒有。顯然對於兩種怪物他都是能夠驅動,卻不能仔細的指揮。
觀察了一下兩者之間的距離……愛德華咬了咬牙,從腰帶上抽出一張卷軸,展開。這羊皮紙上的符文一一點燃,繼而右手向前輕輕一點,指尖一瞬間爆發出細微的光芒。
但收回手時,腦中微微的眩暈,讓他的身體也稍微晃了晃。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那裡被一抽而空。
他的心中微微一緊,知道自己今天已經不再適合使用魔法卷軸了。
雖然非常方便,甚至比真正的施法還要快捷,但卷軸這東西,使用起來也並不是毫無條件——因為需要使用者的精力調動魔法的流動,愛德華也是訓練了很久才能夠掌控住啟動魔法物品的方法,但即使如此,他每天能夠使用的卷軸也不能超過三張,環數則不能高於三環,否則的話,就會有反噬的危險。
在低語之森裡面,這個數值可能還要更少一點。
……
而在戰場另一邊。
豺狼人的巫牧正在不住的吼叫,咒罵,試圖調動更多的人手……
那個人類的狡猾和強悍讓它大吃一驚。即使一擊之下便受到了重創,他仍舊認為這不過是個從包圍圈之中溜出來的漏網之魚,只是誤打誤撞的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但馬上他就發現自己大意了,對方不但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幹掉了散在周圍的衛兵,連自己身邊的三個豺狼人勇士都一去無蹤……
如果說第一二次還可以說得上是巧合,那麼再而三地巧合就說不過去了,作為一個施法者他自然有著遠超同濟的智力,可現在他身邊能夠呼叫的力量可不太多,如果再這樣下去很快對方就會再次出現,用弓箭將所有幫手逐一清除。
當然它可以出手,只要一兩個詛咒就足夠讓最強壯的人類一隻雞一樣衰弱,可那樣就視同放棄了儀式,這不僅會讓前面跟獵物周旋的同族們立刻喪失力量而陷於被動,而且必然會招來可怕的懲罰——豺狼人王子可從來不是一位寬容的神祇。事實上按照人類的分類它就是一個惡魔領主,你當然不可能指望他會有什麼善心。
這種對於神術的大範圍應用實際上已經是一種祭祀活動,若是中途被打斷,不只是主持者,連參與者恐怕都要受到可怕的懲罰——但那個狡猾的人類,顯然也是清楚這些才攻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