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聲音變得更加稀薄了,即使是之前那些不住低嘯的風聲此刻也已經止歇。唯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路面的石板上遠遠傳開,迴盪出細微層疊的輕響。
而逐漸散去的白霧,讓街道在眼前向前蔓延,視線的周圍開始出現一些雕刻著複雜花紋的柱子或者牆壁,即使現在那些原本光滑的表面已經被久遠的歷史腐蝕出無數的凹坑,但仍舊會讓每一個細意觀察它們的人感受到那沉默的威嚴。尤其是有一些上面或者刻蝕,或者澆築著的,已經不再是沒有意義的古代文字,而是簡單的符文與法術位元組,空氣之中魔力的氣味似乎都一下子濃郁起來。
但更多的東西,卻被隱藏在黑暗之中,唯有陰影在視線的盡頭跳動成舞動的殘片,仿如蠢蠢欲動,擇人而噬的怪獸,與隨時響在耳邊的低聲絮語,成為心頭揮之不散的陰霾。
那細微的嚅囁,蘊含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就像是一種心有靈犀,不,更甚一些的,應該是一種指示甚至是命令,儘管沒有任何的言語文字,卻包裹著兩人,讓他們一路前行。
愛德華眯起眼睛,將視線投注在照明杖的光暈之外,那一片模糊的黑暗之中。這裡的那些符號大部分郗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而在一座古代的魔法都市之中,你可能永遠也想象不到,下一刻會與一個什麼樣的存在正面遭遇——就像剛才的那條白龍。
因此獵人必須加倍小心,不讓自己進入到一個可能的魔法陷阱之中。而他的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握住長劍,好讓那劍鋒上沾染的龍血能夠快一點乾涸——傳說之中,龍血的結晶能夠讓凡鐵也變成無堅不摧的利刃,即使說法或許有幾分誇張之處,不過現在像這樣的救命稻草,還是多一根就有一根的好處。
事實上現在愛德華的心中正有一萬多隻小羊駝奔騰而過。
巨龍的屍體無疑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寶山,即使是在個偏遠城市,至少也能換回幾萬是甚至幾十萬金幣,可現在除了裝滿他水囊的龍血,敲下了兩顆匕首大小的獠牙,以及挖出了一對龍睛之外,他就沒有辦法再動這寶山分毫——龍皮的堅韌超乎想象,愛德華用聖武士那柄斷了的長劍切割了半天,也只是將一道現有的口子延伸了不到半尺,勉強能將他自己的那柄劍從龍的腸子里拉了出來而已,再要想捲走一片龍皮都沒法做到……更不用說要把這整個龍屍弄出這該死的地下迷宮了!
兩側的太陽穴微微地跳動。讓愛德華搖了搖頭,他知道那是血液的流失帶來的副作用——雖然聖武士的神術復原了他的傷口,甚至接續了他肋間的骨折,可是血液卻是沒有辦法充盈的。甚至連最高階的藥水都不能做到這一點,只有高等級的恢復法術才可以辦到。
而之前幾乎被剖腹的聖武士的狀態可能,不,是顯然比愛德華還要差了一些——她沉默地邁動著腳步,行進路線卻不由自主似的會偏向一邊。
如果不想個辦法的話,自己這兩個人可能會就此被那聲音給引誘到不知什麼的提防去了吧。因此想了想,愛德華決定說點什麼來稍微緩解一下氣氛。
「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艾林,想必不是你的真名吧?」
「……名字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方便稱呼就夠了。」
「喂喂,聖武士也可以欺騙別人的嗎?」
「……你可以稱呼我艾蓮娜。這是我的姓氏。」
「那麼艾蓮娜。」
「嗯?」
「……算了。」
或者是因為沒有戴上頭盔,又或者是因為曾經並肩度過了難關,聖武士的回答變得溫和了許多,可惜這個交談並沒有令人放鬆多少,因為才不過短短的幾句之間,青石鋪就的寬闊道路已經來到了終點——視野的盡頭,照明杖的昏黃光線勾勒出一棟高大建築的輪廓,宏偉的牆壁將整個的街道完全封鎖。
愛德華皺了皺眉頭,視線在這堵這高度超過了五十尺,上端甚至隱沒在了霧氣之中的牆壁上掃過,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窗欞,,只有一扇孤零零的高度超過了八尺的門扉。門扉上古樸的花紋已經被流逝的時間消磨,但似乎仍舊能夠讓人感覺到製作者賦予的那種精緻的心力。
看來沒有任何陷阱,甚至根本就沒上鎖。但愛德華還是小心的觀察了一陣,才試圖上前。是就在他們稍微靠近了的剎那,那門把手忽然發出喀的輕響,然後在細微的吱吱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愛德華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當鐵門隨著一個輕微的吱嘎聲開啟一絲,其中的黑暗便噴湧而出!
隨著那扇巨大的門扉的開啟,一大團無形無質的影子就像潮水般湧出,活物一樣將人的身影湮沒!
進行過充分訓練的穴熊都是有著一雙夜視眼的,能夠在常人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準確的辨別出地形,草木,人畜。愛德華也不例外——但那是要有條件的,所謂的夜視眼,其實不過是在月光和星光下視物的能力。在真正無光的黑暗中,他一樣是什麼都看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