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它!」獵人咆哮者,踉蹌的後退了一步,不由自主的跌坐下去。
光與影的交替,紅與黑的混合,一切變得清晰起來,而最先出現在視野之中的,仍舊是那個有著幾分熟悉,整潔而華麗的房間,愛德華髮現自己就坐在那張長桌前面的地上,正對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小小的水晶支架。
於是獵人搖了搖頭,將視線垂向自己的手。
那花枝型的東西已經到了自己的手中。他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同時,也注意到它正在不斷的產生著變化——那銀色緩慢地,如液體一般的流動,而寶石與葉片緊隨其後,纏繞上獵人左手中指的指根。金屬在皮膚上的遊動沒有帶來絲毫的不適,並不冰冷,並不灼熱,甚至沒有感到一絲重量的變化。最終它塑造成一枚擁有著繁瑣花紋,寶石戒面的銀色指環。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之間,這個變化已經完成——但一切並非完全結束……銀灰色的光澤從那指環上迤邐而下,在人類的手背上勾勒出精美的銀金色線條,直到最終,那線條連線成為一個簡約卻又奇異的圖案,這一切似乎才終於結束。
「這是什麼?」年輕的獵人微微的張開嘴巴,伸手撫上那枚戒指,然而他隨即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能夠將之從手指上褪下——無論如何移動,傳來的不過是手指之間的摩擦感,而那精緻的金屬造物,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唯有手背上金紅相間的色澤,逐漸地暗淡下去,最終成為血紅的紋理。
整個房間之中的光線,也隨之黯淡了。
獵人站起身,驚訝的注意到那房間天頂上,原本柔和的光芒在不斷的縮減,直到最終的消失——原本散發著柔和光輝的魔法寶石正在不斷的衰弱,在一陣細碎的聲響中龜裂,崩解,最終化為細微的粉塵。不止如此,一道道有形無形的裂痕也從鑲嵌著它們的底座上向外擴充套件,讓原本光滑的天花板變得粗糲,然後,這裂紋開始蔓延到房間之中的每一個角落……
一切都在逐漸的破敗下去。
事實上,這變化已經不能用破敗來形容,而是一種貨真價實的腐朽——整個房間之中的時間,似乎在這一瞬開始加速……毛毯就像燃燒一般的褪去潔白的外表,留下黑灰色的間雜細粉,木質的護板一點點的翹曲,烏黑,最終剝落成為一地木炭,而書架上那些整潔的書籍則羽化成灰,最終,當原本富麗堂皇的房間沉沒於黑暗之中,被塵埃和殘損鋪滿,那些地面上整潔的石磚也隨之成為只留下石頭堆壘成的模糊形狀,沉溺於逐漸到來的黑暗之中。
但在愛德華的面前,一切又是如此的清晰。
明明在那寶石化作腐朽煙塵的一刻,光源便已經斷絕,可是獵人的目光卻仍舊可以注視到最為細微的場景——微微的轉動視線,周圍的景物的變化都被他收攏眼中,猶如最陽光明媚的下午一般清晰。
也包括那隨之閃爍的,最為細微的光澤。
金色的髮絲,藍色的眸,蒼白而光潔的下頜,包裹在一件簡單的服飾中的纖麗的人影被那光芒勾勒,於空氣中顯現出形狀。
那如同精靈一般纖細優雅,美麗而高傲的人影……手中握著一柄劍的,少女的身影。
應當是認識的那個人,但是此時卻似乎變得陌生,雖然服飾與人都不過是記憶之中的,然而此刻,卻又有所不同——一柄劍,長度接近五尺的劍,被少女握在手中。
一柄奇異的武器。
雖然可以看出長久的時間遺留下的古樸痕跡,不過形式上卻更加接近於一種更實用的戰鬥風格,這樣長劍和大劍的結合體,那寬闊的劍身兩側,鋒刃是如此的光潔,附帶著一種魔法鑄就的,令人心醉的光芒,不,應該說,那鋒刃就是以固體化的光芒鑄就。而兩行符咒刻成精美的花紋,從劍鍔流淌到劍鋒,如旋風般飛舞的銀色光點緊緊纏繞在長刀之上。一顆藍鑽輕巧的鑲嵌在劍柄正中,亮起細微了沸騰的銀焰。
讓少女的形體,如同沐浴在那流淌的銀色之中。
「遵從您的召喚而來。從此我的劍與您同在,您的命運與我相存……?」凝注著那個身影,愛德華不由得喃喃地念誦出一句記憶深處的話語。只不過他隨即便用力的搖了搖頭。在嘴角扯出一個荒誕的苦笑。
那絕對是令人不快的故事,那位年輕的公主試圖拯救她的人民。於是拔起了一把不該她拔起的劍,然後她變了。她成為了王,並開始了她的悲劇。最後她的結局是黑化後被自己人所殺。即使在另一個世界裡,公主成功的避免了黑化。她的結局也不過是放完大招後回到了她的理想.鄉。留下一個孤獨的男子。
但願不要是那樣……有些東西一旦拿起,便會扭曲,想要讓人生如意便已經不可能。
然而,似乎一語成鑑地,視野中一切的一切開始扭曲起來。
空氣如同水波一般的晃動著,將所有的景物都切割的支離破碎,繼而是令人心悸的震動,源自身邊的每一寸空間,一種深灰的顏色在延展,覆蓋住視野——一瞬間的延伸之後,當愛德華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已經是那坍塌了一半的房舍,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以及……白色巨龍匍匐在一灘血跡之中的屍體。
彷彿就在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一個荒誕的夢境。
但那一切都不是夢。
因為周圍已經散去的迷霧,因為身旁,聖武士手中流光溢彩的長劍,也因為……
愛德華輕輕的舉起左手,一枚漂亮的銀色戒指,從他的中指,向手背延伸出一片奇妙的,暗紅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