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等無能,沒有能夠……」將門窗和房間的角落都仔細的檢查過一遍之後,名為魯薩的年輕人用雙膝跪倒在地,深深俯下頭顱。將雙手掌面向上,平伸於前——這是克魯羅德人至高的禮節,表示自己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的恭謹,通常來說,只有在面對著他們的汗王,一個克魯羅德人才會做出這樣的姿態。
「好了這只不過是個意外而已,你們沒有任何的責任。」女子隨意的揮了揮手,「而且,不過是個魔法儀式罷了,以後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女子伸手將臉上的面具摘下,露出其下深刻的面容。
她的年紀其實很輕,臉部的線條卻極為深刻,纖細的眉弓與鼻樑雕塑一般的完美,一雙眸子卻清澈深邃如秋潭……一種奇妙的絳紅色的顏料,在淺褐色的額頭與雙頰上勾勒出細細的紋樣,卻給這張面孔增添了奇妙的魅力。
「實際上……這樣也好,我們並不需要表現的太過於引人注目,否則的話,對於汗王的計劃說不定會造成不必要的阻礙。」
「但是殿下,首席學徒的地位,必然能夠給予您更多的便利,希露達那邊雖然現在沒有什麼問題,可如果您以後的時間大部分都必須在學院之中度過,屬下怕……」
「不必擔心,記住我的命令,從現在開始,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希露達就是你們的公主殿下了……只要無關於克魯羅德的利益,她便擁有與我一樣的權利和身份,在任何公開的場合,你們必須將她當成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但是……」少年抬起頭,露出臉上深刻的憂慮:「難道那個……那位皇帝陛下就不會產生絲毫的懷疑嗎?雖然說您的樣子並沒有多少人見到過,但畢竟和希露達有著很多不同。只要做一些調查,便很難……」
「不必擔心,我這樣的年紀,相貌上產生很大的變化也並不足為奇,更何況契約已經履行,他也根本沒有興趣,去鑑定那個被他幽閉在城堡中的公主,究竟是不是真貨。」
女子毫不在意的搖了搖手:「魯薩,你還年輕,所以不理解也並不奇怪,所謂的婚姻,本就是一個象徵,你以為鬱金香的那位皇帝陛下,真的看上了我這荒野之中的蠻族女子?在你們的眼中,我或者還算是有些魅力的……可是跟這個城市中,那些溫柔婉約的名媛,或者風騷入骨的貴婦相比呢?我用赭紅在臉上畫出戰紋,能夠比得上那些精於用香粉與炭筆勾畫出的眉眼,幾分之一的魅惑?」女子露出了一個笑容:「在進入城市的時候,你不是也對著那些名媛們很感興趣嗎?」
「殿下您的美麗,怎麼可能是那些……那些庸俗愚蠢的女人可以相比」言辭中些許揶揄,讓少年面孔上瞬間便已經籠罩了一層血色,他猛地拔出了腰畔的短刀,將之抵在自己的心口:「以自然之神的偉大名義,我在這裡發下生命的誓言偉大的……」
「好了好了……只是個玩笑,不要不分時間的將大神的名字掛在嘴邊」克魯羅德的公主提高了點聲音制止部下的激動,然後將話題轉回到原本的位置:
「我並不值得他的看重,事實上所有的克魯羅德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樣的……」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解釋部下的問題,可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看重的,當然是克魯羅德對於他的貢獻,是每年多出的那一千五百匹純血戰馬,是五千頭肥碩的牧畜,是那成千上萬可以用來製作卷軸魔法獸皮張……實際上,不管嫁給他的是克魯羅德金鑽是否真的名副其實,還是哥布林一樣醜陋,他都不會關心半點。現在換成了原本就比我漂亮溫柔的希露達,他想必會更加高興吧,現在看看我們的魔法女士,會不會讓她掌握的的力量也分潤給暴風的孩子們吧。」
「是。」
名為魯薩的年輕人恭謹而簡單地應道,雖然眼中仍舊帶著迷惑。
「好了,你退下吧。」公主搖了搖頭,她將所有跟隨在身邊的人都送進了那座宮殿之中,這樣可以更好地掩人耳目,但這些少年,即使多麼健壯也好,他們的想法也孩子一樣顯得太過稚嫩。
慣性的思維讓她似乎忘了,她自己也不過是跟這些孩子一樣的年紀。
走出了公主的房間,少年凝望著遠處僅存一抹的夕陽。微微發了一會兒呆——雖然身材高大,但他畢竟只是個十餘歲的少年,對於所謂政治的東西,他不明白……也並不想要知道其中的分別,在他心中,公主殿下是最為瑰麗的珍寶,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向至高無上的自然之神誓言,永遠守在這位陛下身邊……如果能夠沒有風險的離開那個醜陋老朽的所謂皇帝,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沒有任何的興趣。
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注意到其餘的幾個同伴正聚在一處,小聲的商量著什麼。
「魯薩老大,我們的人已經進行了一些查探,那個名叫愛德華的傢伙,是從西封邑地來的一個傭兵,跟我們一起入學,身份只是平民,沒有任何的背景。」注意到他的到來,一個少年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卻極為沉穩。
「嗯?」魯薩微微一愣。
「首席學徒。」少年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所以,我們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把它搶奪過來……」
「那又不是一件東西,怎麼搶?你以為那些老怪物們會同意麼?我們可沒有他們看得上的籌碼啊……」
「如果那個學徒出現了意外……死了呢?難道那些老怪物還會將已經準備的儀式放棄不成?他們宣揚所謂的公平競爭,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會再進行一次選拔,或者,直接把機會順延給表現出色的……那麼憑藉我們在試煉之中的表現,這個機會不就是我們的了嗎?」
魯薩挑了挑濃粗的眉毛,這個建議顯然讓他心動,不過並沒有過分——他記得就在片刻之前,公主殿下曾經跟他說過,在學員中不要表現的過分引人注目。
然而能夠讓心中的女神得到機會的想法最終還是佔據了上風:「你們確定這傢伙只是個平民?據我所知,這些所謂的自詡為文明人之中,有很多喜歡隱瞞自己身份的傢伙,他們認為在必要的時候顯露出來才能獲得優越感。」
他們是從各個部落之中選擇出的資質優秀的年輕人,但卻並不全是魯薩這樣的皇族成員……遊獵部落的想法本就簡單而直接,在他們看來,抹殺一兩個敵人的生命,不算是什麼大事,
「不行。」「魔法師們些許的惡意都有可能對於我們造成最大的影響,不要忘記你們的任務,是要將魔法的力量帶回去。」
「不必擔心,我們當然不可能在學院之中動手……那個傢伙,雖然有點本領,但畢竟不過是個傭兵而已,」另一個少年發出了一個低低的笑聲,他頭頂上的頭髮剃得精光,頭皮上紋出了一個粗獷的符文,那是自然之神的賦予,證明他原本的出身,是那位神祇的神殿。
或者也是因為如此,即使他外表上看似粗獷蠻勇,可是說出的言辭卻帶著幾分為優雅,那種素來被克魯羅德人厭惡的味道。
「這裡可不是亞瑞特,無恥而又愚蠢的傢伙們就像是野鼠一樣到處竄行……只要區區的幾十個金幣,他們就敢於幹掉任何你看著不順眼的傢伙,事實上,我懷疑只要用一張亞龍皮。便足夠換來幾十個用於殺人的好手——他們不會騎馬,不會揮刀,可是論及在背後揮刀……在這個到處是骯髒街巷的地方,即使是金帳武士,也不見得能夠抵禦他們從背後刺來的匕首。」他平靜地說道,像是在談論的不過是殺牛宰羊:「也完全沒有必要擔心會牽涉到我們……因為他們這裡還有一些被稱為工會的地方,專門受理這些事情,只看金幣,不問買家。」
「一個西封邑地的傭兵而已,即使露出了些許的蛛絲馬跡,王國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對於我們做出什麼懲罰,至於說那些老怪物……想必會很清楚,一個幾乎成年的傭兵和一個年輕優秀法師學徒,誰更適合得到法師的傳承,」光頭的少年眼神閃爍著:「我們的學習,在未來的十幾年之中都未必能夠結束……事實上如果真正想要將魔法帶給克魯羅德,需要的不是我們的刻苦,而是獲得那些合適的人的好感……」:
我們是未來的法師,智慧才是我們的一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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