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與否定毫無價值,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你也知道我是誰,是的,你知道,你只是還沒有完全回憶起而已。」骷髏微微的搖動著眼眶中的金色火焰,似乎代表著一種情緒——傾向於愉快,他改變了原本端坐的姿態,用一支骸骨的手掌,支撐起微側的頭:「但這也並不奇怪,畢竟那記憶與你的關聯並不深刻,想要回想起什麼很難。但不必擔心,我們有很多的時間,近乎無限的時間。」
「……」
「好,就如你所願,來說說我吧。我是一個人,或者說,我曾經是一個人類,一個商人,但也是一個混血,在我的祖先裡,有一個愚蠢的女人yin*了,於是,我的血液裡,帶著一些被詛咒的成分,同時,我也擁有著,並且最終覺醒了遠超常人的力量。於是我成為了一個施法者,一個術士。」骷髏發出一串清脆的摩擦聲,繼續道:「……我學習了很久,發揮自己血脈之中的力量,淋漓盡致……最後,我擁有了力量,我獲得了稱號,我是術士們的王者……」
敘述很長,但又很短,似乎僅僅是眨眼,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便已經進入了尾聲,當那聲音落下,愛德華不由得皺眉,發現自己,似乎沉溺其中,但卻似乎又一無所得——這是個恢弘的故事,但那故事中的‘我’又是個什麼?太過久遠和古老,似是而非,根本無法與他記憶中,任何只言片語互相重合。「傳奇的經歷,然而,這對我來說……」
「毫無意義?不,這很重要的,這記憶很重要,因為這也是你的故事,終將是你的經歷。」巫妖忽然大笑,聲音洪亮,而周圍那紅色的景色,也在這笑聲之中搖動起來,如水波一樣晃動,所有的人影在這個時候
抬起頭,仰望著他的存在,跪倒,膜拜。「是的,你就是我,因此,你會承襲這記憶。奧術師們的記憶,十二位大施法者的記憶,碩果僅存的太古巫妖的記憶,我的記憶。而最終,會成為你的記憶。」
「承襲你的記憶?」
「是的。當你成為了我,你才是你。你會得到力量,魔法的力量,法則的力量,統治這個位面的力量,甚至是,統治整個多元宇宙的力量。你一直期望得到的力量,你應該得到的力量。你會永遠的存在,超越了死亡,當一切都結束,甚至多元宇宙都毀滅的時刻,你也能夠存在著,重鑄所有的一切。」
「我不要。」
「你說什麼?」空間震動了一下,一切都隨著那紅袍的挺直而變動,就像是一場地震,波及了空間內一切的震盪。
「我拒絕。」愛德華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只是仰望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的王座,事實上,他應該是矗立在其腳下,但是卻可以清晰地在心中構築出其外形——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細節,面前,背後,左右,甚至是最為細微的袖口,兜帽的陰暗處,甚至是眼眶之中,顎骨內部的空洞,每一個轉折都一清二楚,仿如捧在手中。
但那是虛假的。
是謊言。
是欺騙。
「你不是他,也不是別的什麼……你就是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是你。」
一個聲音如此說,沒有音波,不成律調,但它是從心靈的最深處迸發,迴響,最終嘹亮起來。「是的,我不是你,也不是他或者別的什麼……我就是我,我不可能成為誰,不會成為別的什麼,也不應該,更不可能成為什麼。我的記憶,我的心,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我不會將之付出。不管是誰,是什麼。」
愛德華繼續道,這聲音平靜,堅定,不帶有一絲的波瀾。
你在用虛假的謊言欺騙我,想要剝奪我的一切,獲得?謊言那樣的獲得只會喪失,喪失這被稱為‘我’的存在成為那記憶洪流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片,沒有什麼永生,沒有什麼不朽,位面會歸亡,物質會消亡,甚至這個多元宇宙,也並非永久存在,追求永存?從一開始,就是最大的謊言。因為,那等同於死亡。」愛德華在冷笑,說出的,卻似乎並非他思考的產物,而只是一種自然地宣告。
沒有什麼不能死亡的,哪怕,是死亡本身。
「……你竟然會拒絕?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的靈魂是否是受到了創傷?你瘋了嗎?」
「我很清楚。」
「不,你不清楚,這也不可能,你不能拒絕,也不應該……你就是我,你不能拒絕,也不應該……這不可能除非,你不是……難道你不是?」聲音尖銳起來,單純的重複
,而隨著這聲音,空間在震動,所有的陰影都在崩解,化作無數的塵埃,從外圍,向內延伸。唯有那銀色的光輝,越發明亮,通透,最終灼目。
黑暗崩塌了。
……
疼痛。
電流在腦海中瘋狂的翻湧,從每一根神經之中反芻,在骨骼的外端,在皮膚上凝聚,凝聚成為火熱的刺激,是為疼痛。
目光之中的一切在流動,化作不同於記憶的情景,佔據著主體的紅色,正在不斷的消亡,退散,於是乎,世界在歸還,歸還成為濃霧,黑泥,火焰,呼號聲與尖叫聲,疼痛和冰冷的世界——真實的世界。
但與原本不同。
紅色正在遠離,因為包裹其中的人正用一個可怕的動作向後倒退,不,飛出去,狼狽的撞上地面。
但疼痛卻仍舊是貨真價實的,愛德華的視線轉動,注意到那橫亙於自己頸下的利刃,寒冷的觸感,就從脖頸上傳來。
然後是聲音,充斥在耳邊,是原本熟悉的聲音,但卻似乎又極端陌生——因為那是熟悉的聲音,應該是清澈的,優美的聲音——正在用一個不熟悉的高聲,叫嚷,怒吼,或者說,接近於嘶吼……
「……現在,放開他……否則的話,我會殺死你的同伴」
「一個聖武士竟然拿會用人的生命來威脅別人?」冷笑的聲音從腦後傳來,平靜,但女子的尖細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壓抑顫抖,顯然並不像是言語裡那樣的毫不在乎。「我如果不放,你就真的敢動手嗎?何況,你以為你如果動手,他會有機會活著嗎?」
「放開他,放開我的同伴否則,否則我真的會殺死他我以晨曦之神的名義起誓我絕對會那樣做的」
那是艾蓮娜的聲音。
愛德華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到聖武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的地方,或者是抓住了那紅袍人倒地的時機,她一隻腳已經踏上了那紅袍的背,手中的長劍向下,直指兜帽中的哽嗓。
然而這個威脅,並沒有起到作用。
不僅僅是因為,聖武士的律條——儘管手中長劍的劍刃同樣已經架上了人質的脖頸,但雙方之間,卻有著決定性的差距。
咫尺之外,那名亡靈法師的樣子極為悽慘,身上的服裝已經消散了一半,而露出的乾癟身體上,遍佈著恐怖的傷口,沒有多少血液的皮膚已經遍佈著焦黑,卻又向外翻開,如同一張張因為飢餓而張開的嘴。蒼白的內部組織,還鑲嵌著大量的金屬碎片。
但是他還活著。
近距離爆開的破片手雷,雖然因為裝藥的關係而威力不足,卻也足夠撕裂一個常人的軀體,但這名亡靈的施法者,似乎已經改造了自己,因此,他還能夠舞動雙手,聚集起足夠危險的,魔力的振幅
「你不會做的,愚蠢的傢伙,你付不起那代價。」
「你儘可以試試看」
「好吧,我數三個數,我們一齊放下武器。一……」
那是一個訊號……亡靈法師的咒文已經接近尾聲……
必須要快。
輕微的摩擦聲讓心靈武士的武器微微一頓,而還沒有等到她做出反應,亡靈法師已經發出了一個慘嚎,凌亂的能量,在身周轟然爆炸
可那銀色的光暈,並不只有在心靈術士的身體上爆開。
心靈武士的轉位者,他們是飄忽不定的心靈殺手,把全部精神力都貫注在空間和位移的知識,可以隨心所欲到達任何地點,像風暴一樣在危險中自由穿梭。
因此,握在鋼鐵手套之中的劍刃,在下一刻就消失在空間之中,當它再度出現,已經是在空中,讓人無法防禦的角度,詭異地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凌空落下。
劍落,血濺。
愛德華的眼神,驟然緊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