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女騎士似乎也相當在意麵前這個一身黑袍,卻不斷地撥動弓弦點殺一個個獸人的年輕子爵,環首四顧周圍已經不再有漏網狼人之後,她便自顧自的將話題繼續了下去。
「你怎麼看?」
「什麼?」
「帝國佬這次的進攻。」
「攻擊,不過只是個試探,能成最好,不成的話,也可以讓他們估算出,應該留下多少人來圍城。海曼周遭的山地並不險要,舍下一隻部隊將我們圍困,穿過去也並非不可能。」
愛德華手中的長弓猛地一震,於是一支箭矢便在他眼中映出一道細微的弧線,最終沒入遠方的殷紅,在一個振臂高呼的高大身影的頸間帶出一道暗色的噴流!
「海曼有反傳送,反魔法的法陣,規模雖然不大,但是至少也可以防禦住大部分七環以下的法術,而帝國人只有三天,不,至多兩天的時間,尋求破解的辦法。否則,一旦法師們馳援海曼,他們的奇襲就算是失敗了,甚至連持久戰鬥,也必然因為法師力量的不對等,而難以成行。」
「這一點,我們懂,帝國人也懂……因此,如果他們想要得到這裡,便要不顧一切地利用這個空隙。這兩天的時間。而最大的獲利方式,自然是繞過這塊難啃的骨頭,轉而將更弱的內部城市裡,咬出幾個大洞。」
「不錯,小子,你的腦筋很好……我很喜歡,只是還有些疏漏。」
女子臉的笑容燦爛起來:「最大的缺點,是知己,但不知彼,雖然帝國方面的施法者,遠遠不及圖米尼斯,但當年法師們之所以願意幫助孱弱的圖米尼斯建國,並將根基留在這裡,也正是因為不願意忍受帝國‘時刻為國家效命’的盤剝,他們的法師,或者能力不足,但卻和軍人一樣,重視榮譽,忠君愛國。因此,他們可以在一次出征之中,呼叫國家所有人的力量,這個規則,正是他們當年用於爭奪大陸的資本之一。」
說到這裡。她的語聲停了停:「算了……就如同我說的。你的表現,讓我很滿意,怎麼樣。愛德華子爵,要不要到我的手下來聽用?我保證只要一年的時間,你的領地數量。至少能夠增加七成。」
「我會考慮一下的。」
愛德華不動聲色地回答道。視線卻微微揚起。注視著被投石機投出的幾隻巨大的木桶。
木桶在空中翻滾著接近了敵軍衝鋒陣列的空,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在明知道天不停地掉下箭矢和石塊之類要命東西的時候,又有多少人會有抬頭看一看的閒心呢?可是,隨著一個細微的魔法波動,結實的木桶在空中就驟然炸裂,變成了一堆散碎的木片,凌空分散開來!而桶裡面琥珀色的粘稠液體隨之散落,變成人頭或者拳頭大小不一的團塊,紛紛灑落。
繼而轟地一聲燃燒起來!
立刻。慘叫聲就壓過了一切!
被點燃的,不管是普通人,或者狼人,立刻就成了一隻火炬。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戰場!它們翻滾著試圖熄滅火焰,但卻只是將地滾出更多熾熱的火牆!
熾火膠這種東西是用油料和硫磺一類東西凝聚的半凝固物,一旦粘附在絕大多數的盔甲。就會緩緩流動燃燒個沒完,除非立刻被沙土掩蓋,否則就是水也澆不息它們!這東西提煉不易,價格高昂。通常一小瓶就得一個金幣。可是對於圖米尼斯來說,法師們的數量。讓這種東西的製作變成了一種工業流程,自然也就不會太過吝惜。
於是,帝國的陣營中,再次響起了號角聲。
撤退的號角。
正與負的能量,會互相干擾,被火焰如此焚燒的屍體,就等於喪失了被召喚的可能。
遠方的天際,殘陽正將自己最後的一絲身體緩緩的壓進地平之下,夕照卻將大地的一切都渲染的血般鮮紅。於是視線之中,便已經看不見太多的淒厲顏色,只有那些粘稠的塊狀物,條狀物耳中已經聽不到什麼具體而微的聲音,因為淒厲的號角聲,瀕死的慘號和殺戮的喧囂,早就已經將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響都融入了它們的音律之中。
愛德華嘆息一般的吐出一口長氣,如血的夕陽在他的瞳孔之中映照出戰場的累累屍骨,將這片荒原裝點得彷彿是傳說中,異位面的無底深淵,風中那種濃重的鐵鏽氣息混合著焦臭,苦澀,以及莫名的古怪氣息,彷彿粘稠的濃霧一樣粘連在鼻腔之中……但也沒有了那種燻人欲嘔的反胃感覺……心中已經有些麻木,雖然不過是短短的,不到一個沙漏的時間,但感官之中,卻似乎已經度過了一生。
儘管已經習慣了殺戮,但他還是第一次參與到這個位面的戰爭之中,而這個鐵與血時代的戰爭,是如此的慘烈和直接,註定要比那些電影之中的虛擬的,帶有美感的東西殘酷無數倍,就像是一架巨大的絞肉機,僅僅是這一個沙漏的時間,便已經收割掉了數千條鮮活生命。
他不大喜歡這種氣氛。
雖然時刻都在想著,如何能夠增長自己的力量,但這種危險的地方,也同樣令他不快——這個膽小的獵人很自私,是絕對理性到殘酷的現實主義者,他並不喜歡,讓自己進入到這種不受控制的殺戮,與被殺戮之中。
因此,那位沒有謀面的伯爵,已經被他記下了一筆欠賬——心靈術士的心靈,可並不寬大,他並沒有什麼興趣去探究軍方之中骯髒的派系傾軋,但至少不可能聽任某一個混蛋‘順便地’將自己牽連進一個陰謀,還能不聞不問,無動於衷。
所有一切的前提是,要度過眼前的麻煩才行。
只是現在的情況下……他倒是能夠一走了之,可她呢?
一個聖武士是不可能丟下需要幫助的人,獨自逃走的,只會待到最後一刻,這可真是令人頭痛。
考慮著這些問題,愛德華忽然覺得有些累了……並不是肌肉痠痛,或者身體的疲乏,而是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覺,像是失落,像是無力。
或者是今天的戰鬥有些激烈?
慢慢地踱回那間房舍,他伸手推門,卻注意到房間的房門卻只是虛掩著……愛德華愣了愣——記憶之中,他剛才離開的時候,是將門關緊了的,這些給騎士們的房間雖然沒有配鎖,不過周圍卻有人看守,普通的閒人,是進不來的。
是敵人?
當然,對於愛德華的眼睛來說,一些魔法的陷阱,都很難產生效果,而試圖用魔法掩蓋自己的殺手,也瞞不過他的觀測,因此,他只是小心的推了一下那門扉,直到它吱呀一聲完全洞開為止。
於是,眼前出現的景色,讓愛德華又愣了一愣。
艾蓮娜坐在房間裡的一張椅子,微微低垂著頭,身的鎧甲,遍佈著紅色的汙痕,有些尚未乾透,她卻並沒有擦去,就連愛德華推開門的吱呀聲,也沒有讓她抬起目光,只是怔怔地盯著地面,表情空洞,悵然若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