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晶僕將晶體的頭探出愛德華的兜帽,同時在他心裡解釋道:「幾乎這個世界所有的諸神都有神子和選民在大陸上游蕩,但直到目前為止,羅絲確實還是個例外。她不喜歡跟分享她的任何一絲力量,而且,你知道,在地底窺瞰她力量的存在可不少,畢竟她雖然號稱黑暗精靈的主神,但能力上還是比那些真正的主神差了些,因為當初的叛逆,柯瑞隆可是剝奪了她不少的力量。除非有一天她完全統一了黑暗精靈的神系,否則,便必定要謹慎行事。」
愛德華點了點頭,並不開口。
他的目光,在沉寂的黑暗之中掠過,落在遠處,扭曲的懸崖邊緣,巖峰和鐘乳石在那裡交錯排列,一些悽慘模糊的光源從它們奇形怪狀的陰影中隱約滲出,彷彿惡魔沾染鮮血的牙齒。一種隆隆的轟響,從地面的下放隱隱傳來,細微的霧氣,不斷的噴發,充斥著小小裂谷,倒映著遍生石壁的苔蘚真菌等發出的魔法幽光,形成光怪陸離的幻境。
這裡是人跡罕至的所在,幽暗地域的深處。
到達這裡,並沒有消耗太長的時間——通過地表附近,那座剛剛興建起來的城市中,一個傳送法陣,他們便來到了這裡,距離地下至少已經有四十里的一處洞穴。只不過,接下來的旅程,遇上了一些小小的麻煩。
「……接下來至少要走五十里?在這種地方?為什麼?不能傳送麼?你要是不想,我來好了!」麗莎小姐的聲音有些尖利,幸好,這附近的震動足以掩蓋。
「在幽暗地域,深度一旦達到四五十哩左右,空間類的法術,就會變得很難使用,除非建立永久的傳送法陣或者利用天然的空間罅隙,否則的話,任何的傳送行為都是危險地,我應該跟你提過這一點吧?」達赫妮低聲道。「你沒有發現什麼不同麼?」
半精靈不滿地撅嘴扭頭,用一聲冷哼來作為回答——對於這位黑暗精靈,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表現出過什麼好感,而且最近越發的惡劣起來,至於其中的原因……愛德華不想要深究,所幸這位小姐雖然賭氣,時不時的惡言相向,但卻也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行動,所以也就隨她去了。
「地衣和苔蘚的生命力,變得更加強烈了?」人類組成的隊伍後方,籠罩在褐色斗篷之中的人影,做出了一個回答。
目光所及的一切。大部分都隱藏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靜謐而沉寂,但原本只是偶爾在苔蘚和石筍上散發著微弱的光,藍色、淺紫色或者淡青色的暈輪,現在已經是瑩瑩閃爍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這是地脈輻射造成的影響。」卓爾點頭,回應道:「它們影響著幽暗地域的一切。包括魔法物品。可以讓黑暗精金鑄造的刀劍更鋒利,鎧甲更牢固,而以神後力量施展出來的法術的威力。也會更強大,甚至直接影響到這裡的生物們的強弱,你們會受到一定的削弱。而我們則會變得更強。但同樣的,它也會讓很多魔法的力量無法揣測,難以控制,因此,接下來的路程,我建議步行,至少要避過這段地脈輻射最強的區域。」…。
「那麼,你準備怎麼對付她?」
靈晶僕沒有明確的指出什麼,但愛德華微微挑起視線:「也就是說,羅絲可能在我身邊放了個全方位的檢測器。是吧?」
「誰知道呢?跟羅絲合作可不是個什麼好的選擇,好處也不是沒有,那個女人的性格很接近惡魔,行事全憑個人感覺,只要你對她有用。她確實不會吝於一點小小的優惠,不過,背叛可是她的拿手好戲,誰知道會不會就在你背後給你一刀?更何況你覺得,登上地表這種事情,真的就一定要你做才行麼?
「只要她取得了穩定的根基。大概我就沒有用處了吧,而且這要看她的判斷,實際上現階段,即使說到反攻,她也沒有什麼好反攻的了,想要找她那個老公的晦氣,可就要鑽過了中央山脈才行。」
「何必說謊?你明明知道,她所謂的重返地表,可不只是為了
「我在作最壞的打算而已。」
「實際上,不管那些傳教的神奴怎麼說,但現有的幾乎所有神明,也就是除了零星的幾個非常好運的,剩餘的都已經不是數萬年前那些,更不是最早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祇啦,大部分都是由凡間之物升格而成,與那些多元宇宙初始就存在的強大之物根本無法比擬。」靈晶僕的聲音,讓他再一次的
「即使掌握了主物質位面的某些規則,但也並非是多麼強大,你如果去過星界,就會知道,那裡面死亡的神祇的屍體,隨便拿出一具來,全盛期說不定都能把這些所謂的主神轟殺至渣!實際上在這個位面,凡人也能做到這一點的……」
「可惜,那不是我。」
羅絲這一次開出的條件,確實令他難以拒絕,能夠得到一個神祇的支援,本身就是很大的獎賞,雖然羅絲出了名的邪惡與反覆無常,不過她顯然是聰明的,於地表得到一塊立足之地之前,她應該不會對於自己作出什麼危害的舉動。
至於說拒絕?
最重要的是,沒有拒絕的可能吧?
腦海裡閃過那雙盯著自己的紅色眼眸……愛德華的眉頭跳了跳,他毫不懷疑,當時他只要說出,甚至可能只是形成一個拒絕的念頭,那位蛛後陛下就會把他生吞活剝。
而且,這位神祇,準確的把握到了愛德華的軟肋——能夠得到大量黑暗精靈的協助的話,說是在幽暗地域的任何地方暢行無阻或者有些誇張,但至少進駐到最底層的隨便一個位置,應該是不成問題的。想要抓幾個靈吸怪,應該更是不在話下。
尤其是……那些深層地下的鄉巴佬,肯定會願意進行一些物質上的交流,而黑暗精靈們在魔法物品上的造詣,也是值得期待的。
比方說,現在愛德華手裡,那一柄鑲滿紅寶石的匕首。
這是一件漂亮的作品——握柄是一隻伸出八條腿的蜘蛛,上面佈滿了倒勾,八條腿都以同樣的角度往下彎曲。組成鋒利地刀刃。它的造型獨特,裝飾華麗,鋒刃竟然是半透明的,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但寒光閃閃,用來殺人估計也很趁手。
「寶物?羅絲的祭刃啊,真是一件大路貨的寶物呢……」靈晶僕嗤笑:「這玩意兒她隨手就能弄出一把來,雖然殺傷力是還可以,但除了女祭司,就沒有幾個能夠隨便使用它的,更何況這裡面也灌注著她的力量吧,拿著它,她又多了一層監視你的辦法。」
但與其說是一件武器,不如說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更加確切——它被稱為蜘蛛之匕。因為是在祭祀蛛後的典禮上使用,又被稱為祭刀。在卓爾的社會里,唯有對家族做出特別貢獻的人,才會被主母獎賞蜘蛛之匕。如果是平民擁有它,那麼就意味著獲得了相當於貴族地身份。而愛德華手中的這一柄,則是蜘蛛神後親自贈與的東西,那上面細微,但冷漠的力量,足夠讓每一個面對它的卓爾都跪拜在地。
可惜未必心悅誠服。
畢竟,他們對於位階的理解,源自於力量的威懾,蛛後對於背叛的獎勵,無疑讓這種威懾更加脆弱,除非愛德華能夠表現出足夠的力量,否則的話,貿然出示這柄匕首,帶來的結果只會是死的更慘,敵人更多。
喀拉拉……
沉悶的摩擦聲,打斷了愛德華的思路,他抬起視線,在遠方的黑暗裡,捕捉到那閃動的,遮蔽了熒光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