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愛德華的視線,這位皇子將杯中的酒漿一口乾掉,笑得蒼涼。
「很可笑吧,怪不得,你總是話說那些貴族都是些怪物,你看,就因為晚了一點兒出世,結果就變得如此不同。」
「這……確實是有點難以想象。」
愛德華皺眉,目光卻在他頸間,一段細細的鏈條上一轉:「你是怎麼知道的?」
好吧,問題的答案,實際上用不著去聽,對於一個心靈術士而言,若沒有那一層魔法的阻礙,他幾乎都無需對話——對方那條金色的鏈子下面,連綴著一塊寶石,拇指大小的藍寶石切面整齊,火彩極好,在光線中,閃爍著點點青光。
八環法術,錮魂術。
所以,他才能夠不露出任何的破綻……因為那個人的所有記憶,都隨他予取予求。
「不用擔心,我沒什麼不滿的……雖然他是不要我了,又把我扔給了那個白痴老爹,但這二十年,我過得還算是不錯,有一塊兒隨便野的領地,見識過魔獸,自由自在的,總比在這個該死的宮殿裡強的多了,走路吃飯喝酒睡覺,啥都要他**的注意,注意儀態,我這才遵守了一個月,就已經覺得生不如死了!要是十幾二十年都這樣,我非發了瘋不可!」
沒有注意到朋友的沉思,皇子殿下只是自說自話的點頭,呵呵的笑——也許是那酒精的作用,或者是因為這意外的久別重逢,他已經白皙了不少的面孔此刻已經完全的回覆了以前的神采:「不過你知道,這代價還是值得的,一個王國的權力啊,那個傢伙許諾給我,只要不干涉他的命令,剩餘的小事,什麼都可以聽憑我的吩咐!而且,似乎他們很快就要開始動手了……」
「所以呢?你想借此收回鑄幣權?」愛德華頓了頓手裡的酒杯,打斷一臉得意的同伴:「你確定那傢伙不會因此而讓你」
「不錯吧,我可是很想試試看,你說過的那個,能夠用印在羊皮紙上的國家信用來當做錢的情況呢,雖然我知道這不大容易,不過,你不是說過,只要成功了,國王至少就可以真正把國家抓在自己的手裡麼?」
「太冒進了……」
愛德華搖頭,這個朋友的膽量,還是那樣大的誇張……雖然他顯然經過一番考慮,採用了鑄造新幣兌換這個比較緩和的辦法,但私鑄錢幣權對於各封地的大貴族而言,幾乎是改善經濟的最重要手段,想要從他們手中搶出這塊肥肉,那隨之而來的反噬力度,用膝蓋來猜,也是可想而知。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知道那些傢伙會有動作。所以,他們達成目的之前,不會把我怎麼樣的。」皇子同樣蠻不在乎的揮了揮手:「你知道,這件事反倒可以讓他們以後的行事更加順利一些,所以,他們肯定會給我支援。只要我一點點的幹,早晚有辦法能把那傢伙給……」
他壓了一下手掌,嘿嘿的笑。
「如果……」沉吟了一下,愛德華開口道:「如果我想辦法,把你從這裡弄出去,給你找個地方,讓他們找不到你……」
房間裡驟然沉寂下來。
斯特蘭皇子,不,小詹姆斯抬起頭,盯著朋友的臉:
「謝謝你,愛德華……我相信,你有這樣的本領,可是,然後呢?」他低聲道,聲音有些嘶啞:「要我找個地方藏起來?從此就整天翹著腿安安穩穩地混日子?找個老婆生兒子?把親人死去時他們的痛苦都忘在腦後,自己享受這一切,平平淡淡過了這一輩子?那還不如當時就死在村裡!」
愛德華搖了搖頭,與他對視的這雙眼睛裡,不,是那隱約從精神感應之中滲透而來的對方的思維,包涵著憎惡、鄙視、仇恨、殺意……甚至是扭曲的對血的渴望、施虐的興奮,種種古怪的或者詭異的其中流轉著,這笑容並沒有使他的神情變得和緩可親些,卻是如扭曲一般,令那張本來相當熟悉溫和,可以任意笑談的面孔竟顯得如鬼魅樣兇邪詭譎!
但也僅僅是一瞬而已。
「謝謝你,但是,你不明白,你也沒有看到,那個傢伙,是如何把我們的家毀掉的……我不知道你怎麼樣想,或者你不大在乎那些人,但是我是不會忘記的,所以,除非你能把那個傢伙還有他背後的那一群人都抓來,讓我一刀一刀的砍死他們,一點點的燒死他們,否則,我是不會就此罷手的。」
他低聲道。
於是愛德華沉默。
然後站起身。「你的行動太明目張膽了,別以為他只有你可以用,就試圖用這個來要挾他,相信我,魔法裡面,控制人的辦法很多,你很難想象得到,所以想要報仇,你最好小心謹慎,別太張揚。」他說道,走到門口。
門扉開啟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小侍女剛好從走廊上走過來,身上宮廷女侍裝束繁複華麗,也掩不住身材上的青澀,小小的臉上,皮膚白淨,只是帶著一點兒營養不良的消瘦,與心靈術士的目光一對時,她慌張的低下頭,欠身施禮。大大的眼睛和膽怯的神情,孤獨無依,越發惹人憐愛。
一直等等到那個黑色的人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小心的走進王子的房間。
「殿下。」
注意到那個坐在長椅上的人,她輕巧的走過來,為他斟滿酒杯,然後後退幾步,低垂著頭,
「是你》」
小姑娘
此時,面對著這位年輕的皇子,她終於輕鬆地微笑了笑,開口道:「只是覺得,您今天,難得的非常愉快呢?」
「嗯,看得出來麼?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聊到了一些高興地事情罷了。」年輕的皇子扯了扯嘴角,但隨即似乎注意到了什麼:「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不,沒有,我沒有……只是感覺……這個人……」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般的低聲道:「不是討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殿下,即使他都沒看過我一眼,但就是覺得他很危險,很……怎麼說呢?很可怕……」
「一切都不過是交換而已……財富,家族利益,只有在這些個人的交往和相互聯絡中才能成為真正的力量……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捨棄,前提是有更好的東西取而代之,如果在其中添上一半的利益,就有人為你鋌而走險,添上對等的利益,就有人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添上三倍的利益,就有人敢冒受絞刑的危險。至於說瀆神……有了十倍的利益就差不多了吧……」
年輕的貴族開口道,如願的從對方眼神中收穫了那一縷越來越盛的驚訝,不過他最終還是控制著自己,沒有將這句話最後的一句說出口。
「甚至是屠神,不妨拿出千萬倍的利益來一試究竟……」這句話是愛德華在發展白楊鎮的開始,對他說的。那個小鬼僅僅是用一個虛無飄渺的傳說,便將全西封邑地的傭兵們推進了那被稱為地獄入口的低語之森,用這些人的生命給白楊鎮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