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金紅的一片裡,卡瑞爾微笑起來。他眼神之中一片平靜,靜靜地看著黑暗之中,長長的金光正在掠過半個天空,席捲一切的威勢扯開黑暗,從正面向那個人類斬擊過去!
但正是在接觸的剎那,一聲可怕的悶響,炸裂開來!驚雷滾滾,將一切的聲音,都吞噬殆盡!
這一劍.在虛空之中撞上了什麼東西。
無形的光劍之上,竟然傳來的反震的力量!讓熾天神侍感覺到一陣巨大的震盪,痠麻從雙手上向外延伸,幾乎讓雙臂的一半,都喪失了感覺!
怎麼可能!
這一刻,卡瑞爾嘶聲狂呼!因為談看到,那如一道光虹的巨劍,竟然停頓下來!而他吃驚的,不是國為這一刀被擋住,而是因為那個人類竟然僅僅是舉起了手,就將這可以劈開一座山的光之劍給擋了下來!
轉瞬之間,籠罩半個天空的金色火焰就黑暗所吞沒。
「心靈的力量,你可以扭曲你想要的一切,其中的限度,只由你的想象來決定,有些存在,必然可以拒絕改變,但當你的心靈足夠強大,你便可以讓這世界的一切,都隨心所欲……」
卡瑞爾聽不到,那個人類心中響起的,屬於噬魂怪巫妖的聲音,他只能看到,那個人類舉步向前,僅僅是一步之間,兩人之間千尺的距離,就已經化為了無形。
卡瑞爾茫然地瞪著眼睛,以最近的距離,看著那張平凡的人類的臉,然後,他的目光向下,落在對方的手掌上,那裡有一柄暗紅色的長劍,正向著他的胸口刺過來。
於是卡瑞爾茫然地試圖後退。
……本應該是這樣的,然而,他卻沒有動,他瞪大眼睛,那張美麗的臉上已經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因為那柄暗紅的長劍竟然悄無聲息地,如同毫無阻礙一樣穿過了他身周的神力護盾,於一個細微的摩擦音裡面,從卡瑞爾的前心刺入胸中透過!
這是一座完整的陷阱,就如同對方所說,早就已經為自己佈下了!
這樣的認知,再一次劃過熾天神侍的腦海,激烈的思維讓他忍不住張開了嘴……於是一大口鮮血就這樣從他的口中噴湧!可是,那帶著金色的鮮血在空氣中就已經氣化,化為無形!
熾天神侍的手無力地緩緩垂下。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和脊柱已經被這一劍洞穿。而且這劍還帶著可怕的力量。竟然在他的身體內變形了!肌體和內臟被那些伸出來的無數劍刃穿刺,翻攪,幾乎僅僅一瞬間,那些屬於人類的內臟就已經碎得一塌糊塗!
順帶侵入的還有劍上附著的熱氣。那是幾乎可以媲美熔岩的熱量,熾天神侍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力量正在將他的內臟都完全烤熟,烤焦,最後化成灰燼的過程!
卡瑞爾的瞳孔,在一瞬間渙散,金色正在從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死灰!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腦海中第一次清晰無比地泛出了這個概念,這和宰殺其他人時候的漠然習慣了感覺完全不同,他第一次真真實實地觸控到了這個概念所蘊然的意義。
死亡。
那是冷漠的,一片空虛中,只有他的存在,而那侵襲而來的空虛是如此的巨大。不可抗拒。
正是這種東西,讓他恐懼。
屍體轟地一聲,化為灰燼。
心靈術士的身體靜立。奇異的感官卻沖刷著他的思維,那細微的絲線只是在虛空中迤邐前行。可卻似乎向他的身體之中傳送著無數的東西……它飄飛著,翻滾著,內中蘊涵的無法想象的龐大力量都在咒一點一滴湧出。這力量初始尚如水滴,後來又成潺潺細流,轉眼之間,已變成了波濤洶湧的大河!
這一刻,他的理智在警告,靈魂在躁動……無數個撞擊的感受在身體之中湧起,像是西大陸上所有的攻城槌在向他的身體發動衝擊。大大小小的聲音在他的心中顫抖轟鳴,意識中他拼命的在掙扎,可是那力量的傳輸卻似乎無可抑制……
「他在幹什麼?我們是不是贏了?」
他們低低的頌唱聲在同一時刻中斷了,法師們的身體顫抖著,淨盡全力試圖壓制住那顫抖不休的法術結構,但魔網的力量卻在那一剎那帶著無法抵禦的力量翻卷過來,將那些構造出來的力量直接碾碎。就像海浪捲過灘上,僅僅一下,再精緻的沙雕也會了無痕跡!
精神與魔網的直接碰撞,帶來無法形容的痛苦。顫抖著,法師們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在目光所及的半空之中,周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背後湛藍的天空,空間從兩邊張開了,起了一道道金色的漣漪。
漣漪中央,無比繁複奧秘的法則之線正在開啟一道道門扉,光之門扉。
勃艮第上空的風一瞬間就靜止了。
愛德華抬起頭,眼中閃動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他看著那裡的光,那些光凝結在一起,勾勒出最為繁複的符號,從光門中延伸出來,伴隨著飛舞的白色字元,十名身加金紅亮色長袍,背後展開著光之羽翼的神秘人從中跨步而出。
一串串的電弧火光在少女的身後絲絲作響,繼而,在那些彷彿玉石一樣光滑、凝固的光甲的表面跳躍,
細膩而潔白的肌膚。格外修長纖秀的身體,爍著點點金光的髮絲,構成了一張彷彿在夢中才能出現的華麗圖卷。
闖入者慢慢抬起頭,露出金髮遮掩下的面龐,她垂著頭,居高臨下的目光在愛德華的臉上微微一頓。兩人之間,相距千尺,然而,心靈術士銀色的眼睛,卻如鏡面一般的映出女孩冷漠的的面孔……感覺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唯有那一瞬間,那一雙黃金火焰般的瞳孔之中,閃爍著難以察覺的光芒。
「到此為止。」
四周的一切,終於歸於沉寂,她終於開口了,但與愛德華的記憶中又有了一些不同,不再是女孩子純淨甜美的聲音,也不復那種冷漠的清越,而是深沉、渾厚、又有著難以名狀韻律的宏大音域。
愛德華盯著那雙眼睛。
他看的很仔細,即使遠隔千尺,他似乎也能在那雙金色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一片銀白的雙眼,然後看到那銀白裡映出的,金黃色的瞳孔。
艾瑞埃爾的瞳孔。
他心下一片冷然。
是艾瑞埃爾,是熾天神侍,那……就已經不是她了,現在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人,只是一個操作著他的身體的怪物而已,她的靈魂,不管是已經同化,或者是被壓制或者是其他的什麼,都已經不在了。在一個熾天神侍的面前,一個人類的靈魂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即使多麼堅強,最終也只會被那個遠遠強大的存在同調。
或者,準確的說,是吞噬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斷言,本來最為簡單的想法是,她們仍舊和從前一樣,是處於一個清醒而一個陷入沉睡的狀態,只要分開兩個靈魂,那麼一切就都還有可以挽回的餘地。
然而這一刻,就在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就會有一些有關於熾天神侍的秘密流過愛德華的心底,就像是一部分靈魂忽然就覺醒了,一瞬間活躍了起來,像是一條流淌著語言與文字的河流一樣,一一從他思緒深處浮現。
那語言,那文字,那記憶,告訴他一切都已經是無法逆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會再有任何的奇蹟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