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已經揭不開鍋了。」
……
「行,行,行」趙村長大聲說道:「先別吵,這樣吧?大家都回去想想吧!」
「俺來撫養」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大夥都沿著聲音看了過去……
「二癩子你行呀?」
「二癩子你夠義氣呀?」
「你漢子呀!」
大夥都圍了上來,拍著白二癩子的肩膀說。
「靜一靜」村長又做出安靜的手勢,很大聲的說道:「既然大家也沒有什麼辦法,就先按二癩子的意思辦先由他照顧!」
村民在村長的指揮下,用麻布把胡家嫂子的屍體抬回到村子裡。
屍體被停在村子裡的老祠堂前,這裡主要是供奉土地爺,每年的農曆二月初二,全村的百姓都會聚集到這裡,擺上豐富的貢品,燒香祈福,誠懇跪拜,這樣,祈求莊稼就會旱澇保收,五穀登豐。土地爺掌管著四方沃土,死的人也要入土為安,所以就把韓寡婦的屍體先安置到土地廟前,這裡是一塊空曠的場地,除了平時祭祀活動以為,這裡還是村民的開會地和秋收打場專用地。
按村裡老人的說法,胡家嫂子是橫死的,要在土地廟前擺放一天,土地爺法力無邊,會鎮住她身上的怨氣。聽說,無論那個人在枉死時,嘴裡都會有一口極大的怨氣,這口怨邪之氣如果得不到鎮壓,它就會危及到身邊脆弱的人,從而使災難重蹈覆轍,重演一遍。所以,村長同意她在土地廟待一宿,第二天在把她抬回家這樣就不會影響到家裡人。
放下胡家嫂子,張大仙在胡家嫂子的屍體前走了三圈,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這時,邊上人已經拿出了一張木案,木案上擺放著香爐,張大仙停下了腳步,恭恭敬敬的走到木案前,拿起三炷香,張大仙認真的鞠了三個躬,把香插進香爐中,然後走進人群,衝著村長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
「村民們辛苦了」村長走出人群:「今天就到此罷,明天六點到這裡集合」
「還來呀?」
「走,走」
「看看明天有什麼事!」
大夥一下子就散開了,忙往外走嘴裡還嘟囔著……
天氣又陰了起來,剛剛出來的太陽沒過多久又被陰雲給蓋住了,天氣開始變得灰濛濛,隨著黑雲的來臨風也隨即來了,從土地廟一出來就跑到了胡家嫂子的家中,胡家嫂子家住在村的東邊,土地廟就在村子的中央,白二癩子的家則在村的西邊。
白二癩子來到胡家嫂子的家門口,她家的大門是關著的,白二癩子隨手把大門開啟了喊道:「丫頭,小華……」
「誰呀?」窗戶‘咯吱’一聲被推開,一個七八歲得小女孩探出了頭,嘴裡打著哈氣……
「俺,你癩子叔」白二癩子沒直接進門,而是走到窗前。
「癩子叔,這麼早?」小女孩跪在窗臺前,回頭看了看屋子裡喊了幾聲:「媽?媽?狗子叔來了」
屋子裡沒有反應,小女孩把頭轉了過來說道:「俺媽不在,可能上地去了。」
這時,被窩裡動了動,一個小男孩把頭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小華,過來」白二癩子朝躺在被窩裡的小華擺擺手。
「俺才不跟你玩呢?」小華用被子矇住了腦袋。
「丫頭餓了吧?」白二癩子用手輕輕的在小姑娘的頭頂上拍了拍。
小姑娘「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說:「俺娘還沒有回來呢?不過,也是該做飯的時間了」說著,小姑娘從炕上‘噗通’一下跳下了地上,人立馬就被炕沿給擋住了,不用說她正在穿鞋,白二癩子離開了窗臺,徑直的拉開了門,走進了屋裡。
小姑娘從屋裡出來,到棚子裡抱起一把乾柴火,回到屋裡,把柴火放到爐子旁的縫隙中,這是專門放柴火留的夾縫。接著小姑娘開啟了大鍋的鍋蓋,然後,用刷梳在大鍋裡‘譁,譁,譁’的刷了起來,在用刷梳把鍋裡的水挑倒爐坑裡去,再用葫蘆瓢從缸裡外水倒在鍋裡,蓋上鍋蓋……
「你為什麼不愛跟俺玩?」白二癩子用手掀開小華的被子。
「不愛就是不愛。」小華又把被子蓋了回去。
「不愛拉倒。」白二癩子抬起屁股,從炕沿上做起來,推開門走到了外屋地……
「癩子叔,這裡嗆,你還是去裡屋坐著吧!」小姑娘側著身子,斜抬起頭,說完話她又把身體恢復原樣,嘴巴正對著爐子口,大口大口的往裡吹起,爐子裡直往外冒煙就是沒有燒著火,煙向外倒的厲害,小姑娘時不時的被倒回的煙給嗆的‘咳,咳,咳’直咳嗽。
「讓俺來」白二癩子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說。
「癩子叔,不用了,我常這樣。」小姑娘探起了頭。
「丫頭,這樣不對。」白二癩子拉著小姑娘的手,人一下子就跟著起來了,白二癩子把她放在了一旁說:「這樹枝太粗了,你這麼吹,要吹到哪輩子呀?」說著白二癩子走出了門外,來到柴火棚,他蹲下身子在柴火棚底部抓了一把,一些細小的柴火枝就攥到他的手裡,白二癩子走進外屋地,把細枝放在爐口,粗枝壓在上面,從兜裡掏出一盒‘洋火’從中抽出一支,對著磨面滑了一下,‘刺啦’一聲,一股火團在眼前亮起,白二癩子拿著划著的‘洋火’傾斜的對著那些細枝,‘啪,啪,啪’樹枝炸響著,柴火點著了……
不大一會兒,鍋裡的水‘譁,譁,譁’的響著,水開了,小姑娘開啟著鍋蓋,她拿著盆走近了大鍋,盆裡面裝著和好的苞米麵,小姑娘用手揪下一塊,讓苞米麵在兩隻手之間走動,形成一團,小姑娘把手張開使勁一回,苞米麵團瞬間飛了出去,只聽見‘啪’的一聲響,那聲音很乾脆,苞米麵團就緊緊的貼在大鍋的旁邊,原先的圓團壯現在已經變成的圓餅了,同樣的動作反覆做著,一個,兩個,三個……一小會兒就貼的滿鍋都是,小姑娘把鍋蓋蓋嚴,就這樣,一直等到鍋裡的水差不多幹了才開鍋,用鍋鏟子把貼在鍋邊上的苞米麵糰子剷下來,這就是‘大餅子’一面焦黃焦黃的,一面就是又香又脆的‘胡噶不’,小姑娘把‘大餅子’放在蓋簾上,從罈子裡撈出兩根鹹菜,放在葫蘆瓢裡涮一涮,放在菜墩上切兩刀,飯就做好了。
「俺要去地裡喊俺媽吃飯了」說著小姑娘就往外頭跑……
「丫頭,回來」白二癩子跟著跑了出去,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
「狗子叔,俺去找俺媽!」小姑娘甩開白二癩子的手說。
「丫頭,別去了,你媽不在地裡。」白二癩子拉著小姑娘的手往屋裡走。
「你騙人」小姑娘甩著手說:「你們大人就知道騙小孩子。」
「真的,你媽叫我來看著你們的!」白二癩子說。
「俺媽呢?」小姑娘問。
「你媽今天有事,不能回來了。」白二癩子看著懂事的小姑娘,淚水直在眼睛裡打轉轉,他強忍著說道:「丫頭,趕緊和你弟弟吃飯吧?」
「老弟,吃飯了。」小姑娘端著蓋簾走進了裡屋。
大餅子、鹹菜、筷子,都擺在了炕沿上……
小華這才從被窩裡爬了出來,伸手就拿起一個小一點的‘大餅子’,兩隻手攥著大餅子一使勁,‘大餅子’上的一層厚厚的‘胡噶不’就被分開了,小華咬著‘胡噶不’吃,把焦黃的‘大餅子’塞進了姐姐的手裡……
「癩子叔,你也吃!」
白二癩子看了看姐弟倆,搖了搖頭:「叔吃過了」
「姐,媽媽呢?我想媽媽了。」小華說道。
「老弟,聽話。」小姑娘看了看小華說道:「叔說了,媽媽今天有事,明天就回來了。」
「丫頭,叔問你」白二癩子坐到小姑娘的身邊繼續說:「假如,假如你們的媽媽不回來了,你願不願意跟著叔過?」
小姑娘用犀利的眼神看著白二癩子,她沒有說話,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淚水‘唰’的一下從她的眼角流下……
趙村長在油燈下坐著,長長的大眼袋含在他的嘴裡,他使勁的一抽,煙鍋子亮了一下,隨即煙鍋子又暗了,他一撇嘴,一股濃濃的煙氣從他的嘴裡冒出……
「老頭子少抽一些」老婆子說。
「這不是正煩著呢?」說著,村長又把菸袋塞進了嘴裡。
「煩,你抽菸有什麼用」老婆子白了一眼說道:「少抽點,省著晚上睡覺咳咔的」
「你說你一個老孃們懂什麼?」村長回過頭來看著說:「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行,行,行,就你行」老婆子繼續納著手中的鞋幫說道:「懶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