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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誰更重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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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明白了。」

沒人拗得過君上,還是乖乖領命吧。

臨江山離紫陽邊城還有五十里路,不過好在這馬車走官道十分平穩,懷玉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快到了。

「殿下。」白皚笑道,「咱們運氣還真不錯,方才經過一處驛站,有官差在盤查行人,本以為要打上一場,誰知道他們直接就放行了。」

揉了揉躺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懷玉坐起身笑道:「哪裡是運氣好,這馬車頂上立著銅麒麟呢,官差除非吃了豹子膽,別的是都不敢攔的。」

原來如此,白皚挑眉:「那咱們這車還真是搶對了。」

掀開車簾看了看前面,已經隱隱能看見高大的城門了。懷玉正想笑,可冷不防的心裡一陣噁心,趴在車轅上便乾嘔起來。

「殿下!」駕車的赤金嚇了一跳,連忙勒馬。

「不用停,我沒事兒。」懷玉擺手,示意他快趕路,「這兩日總覺得噁心,初釀說是正常的,懷著身子都這樣。」

這一大車的男人,哪個懷過身子啊?看她小臉煞白,吐得要死要活的,都緊張得很。

「要不在前頭那涼亭歇會兒?」

「別,先進城去找陸景行。」懷玉皺眉,「你們想讓我少難受點兒,就走快些。」

一聽這話,赤金也不敢再耽擱,駕車一溜煙地進城。

城門口的護衛看見這馬車,一時也沒上來攔,猶豫之中這車就衝過去了。

「站住!」護衛低喝兩聲,連忙跟了上去。

為了甩開這些人,赤金駕車在這邊城裡七繞八拐,路過一處巷子口,懷玉當機立斷:「下車!」

車廂裡的人齊齊隱進巷子,赤金就繼續帶著後頭追上來的護衛兜圈,抓著機會把車往街口一扔,自己也隱進了人群。

「該往哪兒走啊?」看著這陌生的地方,白皚犯了難,「陸掌櫃也沒告知落腳點。」

穿過巷子,懷玉往街上看了兩眼,笑道:「找別人不好找,找陸景行最簡單了。」

不算繁華的街道上,陸記的燈籠盈盈地亮著。

白皚咋舌:「怎麼哪兒都有陸記?」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是京都第一富商?」輕哼一聲,懷玉提著裙子就進了一家鋪子。

陸景行提前打過招呼了,這裡的夥計一見她,都不等問話就道:「姑娘快往隔壁街陸記藥堂走,東家在那邊。」

這都多久了,還在藥堂?懷玉皺眉:「煩請帶個路。」

陸景行這個人吊兒郎當習慣了,眉眼裡始終藏著三月的春風和醇香的美酒,一把南陽玉骨扇春夏秋冬都不換,往身前那麼一展。就是一片光風霽月。

然而眼下,這人安靜地躺在床榻上,鳳眼緊閉,臉上一片慘淡,單衣上血色猶自在滲,怎麼看都是狼狽。

「陸景行?」懷玉看了他半晌,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漆黑的睫毛輕輕顫動,陸景行半睜開眼,還沒看清床邊這人,唇角就先勾了起來:「你命也真是大。」

聽他聲音都沙啞得很,懷玉輕吸一口氣,喉嚨有些發緊:「我命大,你怎麼就弄成這樣了?」

「運氣不好而已。」他眯眼,「我沒料到你家皇弟已經狠到了這個地步。」

他回京找人,皇帝竟直接在滄海遺珠閣設埋伏等著他,想活捉。那麼大的陣仗,想也知道他一旦被捕,就成了牽制丹陽的籌碼。

好歹姐弟一場,丹陽本也沒打算再插手皇族中事,結果他還這般咄咄逼人。

輕輕搖頭,陸景行道:「真不是個善類。」

李懷玉抿唇,看了看他衣裳上滲的血,問旁邊的招財:「刀傷?」

招財點頭:「三處刀傷,沒傷著要害,但失血過多。」

「藥呢?喝了嗎?」

「已經喝過了。」

問完這些,懷玉沉默了,盯著被子上的花紋,眼珠子微微動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招財覺得奇怪,一般來看病人的人,多少都會叮囑兩句,哪怕是廢話,也顯得對病人關心不是?可這位主子,跟他家公子關係那麼好,怎麼話就這麼少呢?

陸景行看著她,輕咳兩聲低笑道:「招財,你先帶他們出去見見就梧。」

「哎!」

門一開又一合,屋子裡只剩了他們兩個。

陸景行好笑地道:「你愧疚個什麼勁兒?」

「很明顯嗎?」懷玉扯了扯嘴角。

陸景行嘆息:「祖宗,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傻兮兮地咧著嘴笑了笑,懷玉道:「也是,你都不知道給我收拾了多少回爛攤子了,每次我都麻煩你,不是害你破財就是害你遭難,你每次勸我,我都覺得自己想的才是對的。」

越說聲音越小,她覺得鼻子和喉嚨都酸成了一團:「可我錯得真離譜啊,從懷麟到江玄瑾,我沒一個人信對了,還把你連累成了這樣。」

她一直不敢去仔細想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直不敢,恍恍惚惚地混著日子,就當自己在做夢。

可陸景行衣裳上這紅色真刺眼,刺得她回過了神。

昔日她最疼愛的弟弟,殺過她一次,正在想方設法地殺她第二次。昔日她最深愛的男人,不信她的話,將救他的所有人都送進了大牢,那些人,都是她出生入死的摯友。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這一輩子,又到底是在活什麼?

「丹陽。」陸景行皺眉,「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啊,你知道的,我最冷靜了。」懷玉乖巧地點頭,眼裡的淚珠卻是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床沿,「我只是有點難受……」

難受得要不能呼吸了。

在大牢裡她還能分心去想怎麼逃,怎麼救人,可現在她坐在這裡,滿眼只有陸景行身上的血。

所有被壓著的痛苦都硬生生地翻了過來,她想逃都逃不了。

丹陽是個禍害,李懷玉是個騙子。她是個笑話。

自以為能匡扶社稷,保住幼主,像個傻子一樣樂呵呵地揹著黑鍋,還說什麼「壞人比好人容易當」,她謀劃這麼多年,甚至舍了自己的姻緣,為的也不過是李懷麟能成一個明君。

可懷麟說,她殺了他的父親。

伸手捂著眼睛,李懷玉笑出了聲:「你說老天爺是不是看我不順眼?真那麼不順眼,一道雷劈死也就罷了,何苦這般費心?」

她愛之人皆恨她,她求之事皆潰塌,她壯著膽子賭一個花好月圓,也不過半載年華。

是犯了多大的過錯,才會得這樣的懲罰?

陸景行嘆息著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別哭。」

「我哭的時候,你別說這兩個字。」眼淚流得更兇,懷玉拿手背一下下地抹著,咬牙道,「越說越難受!」

「那該怎麼說?」陸景行勾唇,「罵你兩句?」

懷玉點點頭。

還真是頭一回遇見這麼奇怪的要求,陸景行想了想,毫不留情地啟唇:「你真是個不長眼睛的傻瓜瓢子!看男人的眼光這麼差,說你你還不聽,腦子餵豬了?」

李懷玉:「……」

陸景行理直氣壯地接著道:「你這人就是蠢,自個兒弟弟是個什麼性子,竟然還不清楚?他朝你撒嬌,你就真以為他是個小孩子啊?親兄弟明算賬聽過沒?更何況你還是在帝王家!」

「說實話。你哭起來的樣子特別醜,像個長歪了的倭瓜。我這兒還受著傷呢,你能不能善良點兒?」

深吸一口氣,李懷玉把剛剛的悲傷都咽回了肚子裡,眯眼捏了捏拳頭:「你想不想看看真正長歪了的倭瓜是什麼樣?」

不著痕跡地往床裡頭挪了挪,陸景行痛苦地道:「你有沒有人性?自個兒讓我罵,罵了又想欺負我這毫無還手之力的病人?」

「我看你這說話的樣子,不像是有多難受啊,舌頭很利索!」懷玉咬牙,「讓你罵你就真罵這麼狠?」

「自然,你我誰跟誰?還客氣不成?」陸景行狀似玩笑地說著,看她的眼神卻是十分正經。

她和他之間,本就是不用客氣的。

李懷玉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眶更紅。

是不是就是因為身邊有了陸景行這麼好的人。老天爺覺得她太過好命,所以才給她相應的坎坷以求公正?

這麼一想,心裡倒是好受了很多。懷玉捏著被子擤了擤鼻涕,再狠狠地抹了把臉。

「喂……」陸景行虛弱地道,「這是被子,不是帕子。」

「不都可以用來擦臉?」懷玉滿臉疑惑,「有什麼不同嗎?」

氣得差點背過去,陸景行咬牙:「的確沒什麼不同,好比殿下的臉和這邊城的牆,都厚得可以用來禦敵。」

「過獎過獎。」擦乾淨臉,懷玉伸手就輕輕將他掩著的衣襟掀開。

胸前橫貫捆著的白布已經是被血浸透了,她皺眉:「為什麼不換藥?」

「還能為什麼?」陸景行抿唇,「疼。」

他已經換了幾次藥了,傷口凝結太慢。一直浸溼白布。這一包一拆的實在折磨人,索性就這樣了。

沖鼻的血腥味兒,激得李懷玉一個沒忍住,跑到窗邊又是一陣吐,將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去。

「喂,這就有些過分了吧?」陸景行直翻白眼,「都沒讓你看傷口,你吐什麼?」

吐舒服了,懷玉端茶漱了口,才坐回床邊去:「你懷孕也會吐的。」

「你才懷孕呢,我一個男人……」陸景行張口就想罵她。

然而,話一齣口,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愕然地抬起了頭。

懷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先前祁錦還說不太確定,但看現在這模樣,應該是真的。」

「……江玄瑾知道嗎?」陸景行皺了眉。

「應該不知道。」懷玉勾唇,「不然就不會放我走了。」

本來還只是身上的刀口疼,現在倒是連腦袋也疼起來,陸景行咬牙:「祖宗,你明知道這是個坑,還全心全意往裡頭跳呢?」

知道早晚要出事,怎麼能懷上身子?

不,不止懷身子,她壓根就不該碰江玄瑾,傷心還不夠,還要搭上傷身?這怎麼看都是穩虧不賺!

「當時……情況有些不一樣。」懷玉乾笑,「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以為我能好好過下去的。」

「你也曾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李懷麟都會站在你那邊。」陸景行簡直要氣得三魂離體,「你哪次的以為是對了的?!」

雙手放在膝蓋上,懷玉低頭,知道自己理虧,硬著頭皮乖乖捱罵。

「懷著身子……你怎麼不早說啊?!還在大牢裡呆那麼久,還一路從京都趕到這裡?」他撐著身子都要坐起來了,扭頭朝著外面就喊,「招財!」

懷玉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按回去:「你罵歸罵,別亂動啊,傷口還在滲血呢!」

陸景行瞪眼看著她:「你還敢說話?」

「……」這股子氣勢實在壓人,李懷玉頭一次在陸大掌櫃面前慫了下來,撇撇嘴,不吭聲了。

招財進來。膽戰心驚地問:「主子,怎麼了?」

「去把堂前的大夫都請過來,再把隔壁的廂房裡的被子床單換一換。」臉色有點蒼白,陸景行指了指床邊這個禍害,「最後把她給我扔進去!」

招財嚇了個夠嗆,看看旁邊這位主子,抖著嗓子道:「奴才不敢啊……用請的行不行?」

有人跟在後頭進來,聞言笑道:「掌櫃的說說而已,你若真敢扔,他定打斷你的手。」

「就梧!」看見他,李懷玉跟看見救星似的,起身就道,「陸掌櫃今天好凶啊!你快來救救我!」

在她面前站定,就梧先行了禮,然後搖頭道:「換做是我,我也兇。您這是不打算要命了?這身子本來就差,您還敢這樣折騰?」

懷玉很冤枉:「是我要折騰嗎?我還不是被逼無奈?」

「別說了。」就梧指了指外頭,「陸掌櫃的傷也不輕,您先放過他,別再氣他了,去隔壁吧,等會讓大夫過來把脈。」

「哦……」委屈巴巴地點頭,李懷玉再看陸景行一眼,見他閉著眼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樣,聳聳肩,跟著就出門左拐。

「我問過清弦和白皚了。」就梧回頭,看著陸景行道,「殿下有孕一事,江家有人知道,但瞞著沒告訴紫陽君。」

陸景行睜開了眼:「那他最好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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