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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馴服的狐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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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虛僵在原地,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家主子不高興的時候,夫人剝著橘子溫柔地哄他。

「嚐嚐這個甜不甜?甜吧?甜就彆氣了呀,瞧你,這麼好看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呀,這個好酸,快親我一口!壓壓酸味兒!」

「等明年後院的橘子樹結果子了,我都剝給你吃,好不好?」

微澀帶酸的橘子味兒盈滿墨居的主樓,他家主子板著臉坐著,嫌棄地看著上躥下跳的夫人。可等橘子喂到唇邊的時候,還是張口就咬進了嘴裡。

夫人一定不知道,主子一開始是不喜歡吃水果的,尤其是橘子。送來墨居里的橘子,大多會進他和御風的肚子。

可自她來了之後,主樓裡的橘子,就一個也沒剩下過了。

「要不要屬下去打聽打聽那位的訊息?」乘虛道,「算算日子,應該到一線城了。」

「不必。」江玄瑾轉身往外走,「本君不關心。」

他剛被封紫陽君那一年,有人送來一隻雪狐給他,那狐狸生得很好看,但性子野,對人很是防備。他覺得難馴,送狐的人卻說:「這東西好收服得很,君上只管將屋子裡鋪得暖和,好吃好喝地養著,時間一長,它習慣了,便也就不想離開了。」

現在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人和畜生一樣,骨子裡都是貪戀溫暖安逸的,被人想著法子馴服了,就會心甘情願地呆在牢籠裡。

他走不掉,馴服他的人卻走得很果斷。

「君上。」御風從外頭進來,拱手道,「寧郡守傳話,說主城那邊的幾位重臣都到了陰平,您若是得空,下午便見見。」

江玄瑾回神。問:「哪幾個人過來了?」

御風答:「唐忠唐郡守,並著劉躬、錢聞書等。」

「呂青呢?」

御風想了想:「寧郡守似乎沒有提起他。」

呂青是江府出去的人,一直在紫陽之地替他做事。江府的人都來了,按理說他是定會來迎的,怎麼會沒來?

仔細想想,距離上一回接到他的訊息,似乎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眼神微涼,江玄瑾道:「乘虛,去做件事。」

……

行至一線城,入目皆是荒涼之景,李懷玉看了看,道:「已經出了紫陽,咱們可以在這裡停留一段日子,等等青絲。」

就梧低聲道:「咱們與江家的人這麼鬧了一場,君上還會把青絲送回來麼?」

「別人不一定,他肯定會的。」懷玉道,「跟正直的人打交道就是有這一個好處,不用擔心他食言,亦或是做出什麼不道義之事。」

陸景行傷勢好了不少,已經能下地了,此時斜靠在馬車邊,直衝她翻白眼:「我說姑奶奶,你在別的地方停留都可以,一線城?你看看這地方能住人嗎?」

走了兩裡地,連個像樣的客棧都沒有。分明已經是秋天,這地方也不下半顆雨,地上的土都結成了塊兒。

「你知道江玄瑾為什麼想讓我幫忙治這地方嗎?」懷玉抱著胳膊問。

陸景行抽了南陽玉骨扇出來,展在身前搖了搖:「你能做什麼我不清楚,但他非要管這不屬於紫陽的地方,擺明是別有居心。」

擺擺手,懷玉道:「人家這回真是冤枉的,這地方唯一的一條河在三年前斷了流,是因為丹陽的一條河道被改了流向。若是丹陽邊城肯把堵了的河道疏通,這一線城的旱災可以緩解不少。」

陸景行一愣:「還有河道改流這種事?誰幹的?」

李懷玉很是坦蕩地指了指自己。

陸景行:「……」

「其實也不能怪我,改流的事是五年前就定下的。那時候一線城的郡守對我不滿,便縱容一線城百姓對相鄰的丹陽邊城掠奪打劫,丹陽無主,我又忙於與平陵君周旋,邊城被一線城的人欺負得夠嗆,百姓自發地就把河道給堵了。一線城郡守告上朝廷,我把他送來的摺子撕碎還給了他。」

懷玉聳肩:「其實我當時要是有空,就不會選這麼激進的法子了,畢竟連累了不少的無辜的百姓。」

陸景行很欣慰,覺得李懷玉現在冷靜了不少,都知道自己激進了。正想誇她兩句,卻又聽得她道:「直接帶人來一線城,把那郡守打一頓就好了嘛!」

陸景行:「……」

就梧很是贊同地點頭:「兩城矛盾是由那郡守而始,賬的確該算在他頭上。」

「可惜現在人跑了。」懷玉唏噓,往四周看了看,「就剩下這麼一座荒城。」

目及之處滿是黃土,土地裡偶爾有人影,都是在扒拉著乾裂的地,找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咱們在那黑店裡搜出多少銀子?」懷玉問就梧。

就梧答:「不多,也不少,三百多兩現銀和六百多兩銀票。」

點點頭,懷玉看向陸景行:「賣糧食嗎?」

陸景行「刷」地就抽出個小巧的算盤,敲敲打打地道:「這一線城的生意我向來是不愛做的,但集市上還是開著一家糧鋪,因為這地方糧價高,一兩銀子一斗米,童叟無欺。」

正常的地方,糧價都是三十文一斗,一線城因為大旱,土地裡長不出糧食,一向都是吃外頭運來的。而這裡還駐守著的官員們都窮兇極惡地在撈錢,導致糧價一路飆升,還留在這裡的,要麼是窮得離不開天天吃野菜的,要麼就是捨不得家鄉,咬著牙堅守的。

「來打個商量。」李懷玉笑著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塵。「我解決官府,你解決糧食,咱們按五十文一斗來算,如何?」

陸景行把算盤一收:「好兄弟也要明算賬,五十文的生意不好做。」

「我呸!」懷玉罵他,「你要不要臉了?你賣的那一兩銀子裡,一大半都得給官府吧?我替你把官府的壓力扛了,你稅都不用繳,加上薄利多銷,還怕賺不死?」

鳳眼含笑,陸景行搖著扇子道:「你要是應我一個要求,我便幫你。」

「你說!」

指了指她的肚子,陸景行道:「讓它管我叫爹。」

兩個多月的肚子,還是平平坦坦的,但被他這麼一指,李懷玉突然覺得一沉,下意識地就伸手撈了撈。

「你有毛病啊?」她皺眉,「叫乾爹還差不多。」

陸景行搖頭:「你知道我最討厭的人就是江玄瑾,拿他沒辦法,把他兒子搶了倒是不錯。」

這都是藉口,懷玉清楚得很,陸景行是怕她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招人非議,也容易跟江家人再牽扯。

可是……哼笑一聲,她道:「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有什麼事我自己扛著。」

話說的真是硬氣,陸景行道:「你做事能不能想想後果?」

「我想了呀。」懷玉叉腰,理直氣壯地道,「可比起別的。我覺得你的幸福比較重要。」

「這麼多年,我已經麻煩了你很多次了,就算一開始有恩於你,你也早還清了,沒道理還帶個小傢伙拖累你,讓你過不了自己的日子。」

「你以為老子沒想過直接改嫁算了?看他和白璇璣在一起,老子也不舒服得很啊,但是不行。」

苦笑一聲,懷玉垂眸:「孩子的爹是他,換成誰都不行。等他懂事,我會告訴他他有個正兒八經的老爹,但墳頭的草已經比他還高了。」

陸景行:「……」

「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讓人運糧吧,我去郡守府看看。」

帶上清弦白皚。她上了馬車就走。

陸景行僵硬地站在原地,捏著扇骨的指節泛白,良久才展開扇子,擋了眉眼道:「這人怎麼這麼不識趣?」

一點逾越的機會也不給他。

就梧同情地看著他,道:「殿下是為您好。」

「誰稀罕?」陸景行悶聲道,「老子想娶她。」

「可殿下心裡有紫陽君了。」就梧道,「哪怕不能在一起,別人也進不去。」

「你說話別這麼絕對。」陸景行輕哼,「不到入棺的那一天,誰會知道結果究竟如何?」

人的心境本就是個隨時在變化的東西,沒有任何一種感情是能維持一輩子的,更何況是分隔兩地的兩個人。

紫陽城發生了一陣騷動。

本是要被主城幾位官員迎回去的紫陽君,突然改了主意,調動了一萬駐軍。駐紮陰平。外人皆是不解,好端端的調兵幹什麼?江焱也不明白,不敢去問江玄瑾,倒是跑到了江深跟前。

江深捱了家法,一直閉門不出,躺在屋子裡發呆。聽江焱一陣吵嚷,他不耐煩地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紫陽是他的地盤,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江焱嚇得一哆嗦,很是委屈地道:「你們最近都是怎麼了?小叔不愛理人,連二叔您也這般暴躁。」

江深一頓,自我反省:「最近是有些煩,許是天氣太涼了。」

以往秋天一到,徐初釀就會把新繡的披風捧到他面前來,她怕冷。便也覺得他冷,小心翼翼地勸他:「您多加些衣裳。」

那模樣真是乖巧啊,雖然他沒怎麼搭理,但說實話,每一件披風都很暖和。

然而今年沒有了,不僅沒有披風,連人也沒了。

「小叔在想念二嬸?」江焱問。

跟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江深撐起身子就怒道:「我想她做什麼?是孤鸞不夠聽話,還是催雪不夠好看?」

「可是……」江焱看他一眼,「她倆沒一個識字的。」

只有二嬸,會讚賞他的文章,會高興地跟人說二公子有多厲害。她懂他,但不會當面諂媚,要誇也是背後誇。

「我聽人說。那個叫赤金的面首,在入飛雲宮之前,是江南莊家的公子。」江焱道,「我爹說二叔您不喜歡他。」

豈止是不喜歡?江深冷笑:「江南莊家是個什麼東西?」

「您不知道啊?」江焱道,「很有名的武道世家,在江湖上頗有地位。」

再有地位不也還是江湖草莽?江深不屑,垂眸想了想,以徐初釀那膽怯的程度,根本不可能跟那種人在一起。

可……萬一她鬼迷心竅了呢?

「我是不是該寫一封休書?」江深譏諷地道,「免得她跟李懷玉學,反過來寫一封給我。」

江焱看他一眼:「您真是捨得。」

「怎麼捨不得?她那種媳婦,隨便去哪兒都能娶一個。」江深負氣,臉色難看得很,「真當我離了她不行了?」

「那您去跟小叔說吧。」江焱道。「正好御風要去一線城一趟,說不定能幫您把休書帶去。」

江深一僵,別開頭道:「我先睡一覺。」

「哎,可別睡了。」江焱道,「御風馬上就要出發了,您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

「……背疼。」江深垂眸,「你爹下手太重了。」

「這都過去多久了,還疼呢?」江焱唏噓,起身道,「那我去幫您說吧,您等著啊。」

說罷,一邊往外跑一邊喊:「御風!御風!」

御風正在江玄瑾跟前聽命,聞聲回頭,就見小少爺伸著腦袋在門口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有話進來說。」江玄瑾淡聲道。

「是。」硬著頭皮跨進門,江焱偷偷看了自家小叔一眼,發現他好像又瘦了些,臉色也有些差。

分明是大勢壓紫陽的風頭上啊,應該是個意氣風發的人才對,可他這模樣,活像是大病未愈。

「說。」見他半天不吭聲,江玄瑾不耐地催促。

江焱回神,立馬道:「二叔要讓御風帶休書去一線城,還請小叔等等他。」

休書?江玄瑾微微挑眉:「他自己說的?」

「是啊,就是方才。」

本來低沉的心情,不知為何好了些,江玄瑾慢條斯理地道:「走,去看著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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