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瞧他有滔滔不絕的意思,懷玉連忙先讓老爺子打住,「您……不介意小混蛋姓李?」
轉頭看向李懷玉,他抱緊了小禍害:「女娃一定要姓江,行不行?名字我都想好了,綏綏,‘有狐綏綏,在彼淇梁’,綏這個字好!特別好!你聽我說……」
「哎,我知道。」老爺子擺擺手,「外頭那麼大的動靜,為父又沒聾,還用得著你來說嗎?哥哥姓李,沒關係,但……」
江玄瑾道:「有件事想同父親商量。」
半張桌面那麼大的紙,上頭用小楷寫滿了字,懷玉看了一眼,全是名,沒有加姓。
「哎,你們來了?」老太爺樂呵呵地放了筆,把桌上的宣紙拿起來,「快來瞧瞧,哪個名字好?」
老太爺脖子上吊了兩個布兜兒,一個兜兒裡塞著一個小傢伙,他也不覺得脖子酸,一手拍著襁褓,一手捏著筆在桌上寫著什麼。
然而,跨進鴻願閣,懷玉發現,自己好像是真的想多了。
懷玉瞪眼,能是她想多嗎?哪個婆家忍得孩子隨娘姓啊?更何況是江家這樣的大戶人家。
微微一哂,江玄瑾道:「你想多了。」
「老太爺那麼喜歡小混蛋,還在翻書給他起名字呢,突然去跟他說孩子要姓李,他會氣死的!」懷玉想著想著就打了個哆嗦,「他這兩日都抱著兩個小傢伙睡,寸步不離!」
江玄瑾回頭看她:「怕什麼?」
李懷玉很能理解他們的想法,畢竟不能把李氏江山隨隨便便改了姓,但跟江家老太爺怎麼交代?她愁皺了一張臉,拉著江玄瑾的衣角道:「你走慢點。」
但是,有個問題就是,朝臣希望這孩子姓李。
大興九年九月初,勤帝白先帝遺詔,讓位於丹陽長公主之子,朝中贊抑不一,掀起了新的爭端,然紫陽與丹陽之軍壓京都之外,長公主招兵馬大元帥入朝請安,彙報兵力情況。稟完之後,爭議頓歇,奉常擇登基吉日,準備奉長公主之子為帝。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眸意外地亮了些,像是想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嘴角都揚了揚。
「君上不必擔心。」李懷麟道,「我有去處的。」
先帝遺詔已下,雖然朝中尚有爭議,但他主動讓出皇位,怕是不能再住龍延宮了。
掂了掂那盒子,有點重,江玄瑾收好,又問:「你打算去哪兒?」
頓了頓,他捏拳:「皇姐若是不想要,君上再扔了便是,總歸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習慣了。」他道,「本以為她會死,那燒給她也無妨,可她命大,死不了,那就送到她手裡吧。」
當初不是打算殺了她嗎?
接了那盒子,江玄瑾不解:「陛下竟還準備這個?」
「今年和去年皇姐的生辰,都已經過了。」他抿唇,「你替我給她吧。」
李懷麟輕笑,手指反覆捻著衣袖,猶豫了許久,才起身,走到書架上,拿了一個盒子下來。
「不。」江玄瑾搖頭,「她很在意。」
李懷麟站在他面前,垂眸道:「君上現在問這個,不覺得多餘?」
早朝散後,他站在御書房,問了這麼一句。
「是覺得愧對你皇姐嗎?」
江玄瑾立在下頭,沉默地聽完了他念的每一個字,目光落在階前的麒麟香爐上,看裡頭飄出來的嫋嫋青煙。
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朝堂,眾臣目瞪口呆,皆惶然不知所措,李懷麟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身子站得筆直,捏著泛舊的卷軸,站於金階之上。
「然,懷麟終非朕之骨血,李家正統,唯玉一人也。懷麟若及十六,當讓位於懷玉之子。玉聰明仁孝,令德天成,惜為女兒之身,仍有輔國之能。幼子繼位,內外文武群臣協心輔佐,共保靈長,斯朕志畢矣……」
「朕以菲德,嗣承祖宗洪業,君臨天下甫及逾年,憂勞夙夜,時用遘疾,奄至大漸。夫死生者晝夜常理,往聖同轍,奚足悲念。惟宗社生民必有君主,幼子懷麟天稟仁厚,孝友英明,朕夙期其大器,臣民鹹哉,望宜即皇帝位,以奉神靈之統,撫億兆之眾。」
李懷麟面色蒼白,分明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鬢邊卻已經生了白髮,幾絲幾縷,從耳邊攏到龍冠裡。他起身,接過旁邊內侍手裡捧著的遺旨,揮手讓他退下,自己慢慢展開,一字一句地念:
先皇留下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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