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還沒來得及張口,皮皮又加上一句:「此外我也想看一下您的證件。」
他立即掏出證件。
藉著門上的燈光,皮皮看見小本子上寫著「保安證」的字樣。他叫許文輝,照片、姓名、編號、部門、職務、印章樣樣齊全。
「我沒有搜查證。」許文輝半笑不笑,「兩位是想讓我進去看一眼,沒有可疑情況自動離開呢?還是想讓我打個電話報警,讓分局派警察過來搜搜?」
事實證明,跟有經驗的保安叫板是錯誤的。
「皮皮你也是的,」賀蘭觽笑道,「就讓保安大哥進來看一看嘛,消除他的疑慮有什麼不好?你越說越讓人起疑了。許大哥,請。」
許文輝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摸了摸手中的警棍:「多謝。最近這一帶治安不大好,警惕一點不是壞事。」
皮皮掩上門,帶著保安走向中庭。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公民她沒什麼好怕的,可方才賀蘭觽捏了她幾下,顯然在暗示不希望被搜查。難道他的行李裡有什麼違禁物品?
為了緩和氣氛,她笑著說:「許大哥,這麼晚巡邏多辛苦呀。進門都是客,您想喝點什麼嗎?」
「謝謝,不客氣。辛苦點不要緊。你們這個區平均家庭收入高,這幾年發生過幾起大的盜竊、殺人及劫持事件。領導說了,發現情況要全力以赴。——你以為我是沒事找事嗎?」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您這是一絲不苟、盡心盡職!」皮皮說,「正屋在那邊,請——」話音未落,不知絆了什麼東西,許文輝踉蹌了兩步,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許大哥?」皮皮大驚,正想一把扶住他,豈知他個頭不大卻很沉重,拉了一下沒拉住,砰地一聲,他正臉著地,彷彿被人一槍擊中,沒聲兒了。
皮皮慌忙蹲下來,用力地推他,連聲呼道:「許大哥?許大哥?」
許文輝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無論她怎麼摔都沒有任何反應。皮皮急得叫了起來:「賀蘭觽,快,快,找電話叫救護車!」
一回頭,發現賀蘭觽不知何時手裡已多了一個酒杯,他靠著那棵槐樹,向她淺淺地微笑。
「不著急。」他說,一臉神秘的表情。
皮皮憤怒的站起來:「喂!賀蘭觽!你——你把他怎麼了?」
「他沒死。」
皮皮急急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低吼:「你膽大包天啊!這是襲擊知道嗎?他的車還停在外面!」
「對的,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賀蘭觽走到許文輝面前,抿了一口酒,彎下腰將他的身體翻過來。
「嘖嘖嘖,」他搖頭嘆道,「這人幾天沒洗澡了,味道真重。」
見皮皮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沒關係,等會兒我把他的屍體扔進車箱,再把車開到河裡去。我們和他之間就一乾二淨了。」
「屍體?!」皮皮一下子蒙了,「你什麼意思?想殺人?」
「剛才那把水果刀呢?」賀蘭觽說,「拿來借我用一下。」說罷俯下身,將許文輝的上衣一掀,在月光下露出白皙的腹部。
不,不,不。
皮皮的腦子裡彷彿有顆地雷爆炸了。她隨手從花壇裡拾起一塊磚頭衝到他面前:「賀蘭觽,你別亂來!只要我在這裡,你休想動這個人一根毫毛!」
「笑話。你是誰啊?我動他需要問你嗎?」賀蘭觽的一隻手已準確地落在了肝臟的位置,臉上露出不滿意的神態,「唔,脂肪肝——量很足,可惜不是我喜歡的。皮皮你說說看,這人年紀不大,看上去精瘦,鍛鍊得也很不錯,怎麼就得了脂肪肝呢?一定吃了很多賄賂。」
還沒等皮皮反應過來,他已經像吩咐家奴一般的吩咐開了:「飯廳在哪裡?刀子叉子碟子什麼的,你去準備一下。對了,家裡有番茄醬嗎?」
皮皮氣得咬牙切齒,晃動手中的磚頭:「我再說一遍,別碰他。」
「你想攔我?關小姐?」他一把奪過磚頭,隨手扔出牆外,用冰涼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臉,似笑非笑地說,「在洗手間裡,你的苦頭還沒吃夠嗎?」
月影斜斜地照在他的顴骨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祭司大人都英俊得無以倫比。他的嘴角有著戲謔的笑意,眼光幽森莫測。
她猛地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他不怒反笑:「你還是去廚房洗碟子吧。等會兒這裡會有點亂,就不用你收拾了。我們有這麼大一個後花園,就算天上掉下來一塊隕石也能埋住。別害怕,我保證不會吃掉你。」
「別打這個人的主意,」皮皮惡狠狠地說,「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你一定知道趙松是怎麼死的吧?」
他一直在笑,一直在捉弄她,一聽見「趙松」兩個字忽然安靜了。
皮皮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字地道:「我能殺他,也能殺你。」
趁著祭司大人分心的當兒,皮皮用力推了推許文輝,拍了拍他的臉,又掐了掐他的人中,片刻間他才睜開眼,猛然舒醒。
「我……我這是怎麼啦?」他坐起來,一臉迷惑,四處張望。
「許大哥,您是不是有心臟病啊?」皮皮將他扶起來,「走著走著忽然就倒下了,嚇死我了!」
說著,她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頭看了一眼槐樹,賀蘭觽已經消失了。
許文輝想了想,說:「可能是低血糖,我沒吃晚飯。」
「我給您拿點餅乾。」皮皮帶著他進了正屋,將一盒夾心餅塞到他的手裡,「這是客廳。」
「嗬,你家客廳真氣派。」許文輝讚道。
「我先生是做古董生意的,對傢俱比較講究。」
「難怪。」
她帶著他參觀了四合院所有的房間,沒發現任何異常,許文輝謝了餅乾,禮貌地告辭了。
「打擾了,」上車前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對了,你先生呢?」
「去洗手間了。」
皮皮頭大如鬥地鎖好了門,在心裡一迭聲地念了幾遍阿彌陀佛,回想方才的驚魂動魄,只覺手足發軟。而賀蘭觽的忽然消失又讓她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若不是她出手相攔,今天這裡就發生了一場命案!
她去廚房裡喝了一口水,發覺自己已是冷汗溼背,關了燈,鎖上門,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眼前的場景又讓她一驚。
祭司大人居然沒有走,居然愜意地躺在被子裡睡著了!
「喂——哎——賀蘭觽!」她拍了拍他的臉,氣不打一處來,「這是我的床!」
「你不是說——你是我妻子嗎?」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你不是說——我是個騙子嗎?」
「好吧,我錯了,你不是騙子。」他翻了一個身,將一個枕頭抱在懷裡,「我困了,得睡了。」
「要睡睡客房,」皮皮正要找他算賬,「你先起來,今晚的事兒我們還沒說清楚呢!」
「客房的床單有五百支紗嗎?」
「沒有。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奢侈的。」
「那我只好睡這裡了。」他閉上眼,「不要吵,讓我睡。——我要是睡眠不好,整個狐族都會不安寧的。」
「賀蘭觽,你坐起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
「賀蘭觽,就算你睡,也要穿點衣服!」
「……」
「賀蘭觽,把枕頭還給我!」
「……」
祭司大人根本不理她。
這一夜,皮皮像一隻貓在祭司大人的懷裡找到了一個窩,她安逸地睡了。什麼夢也沒有做,一覺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