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的!你放心吧!」
小菊揹著皮皮一路亂吼著向前衝,完全忘記了背上的這個人體重比自己還要重兩斤。開始皮皮還哼哼幾聲,漸漸地就沒音兒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她都不知道了。
皮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手背上吊著點滴。一旁的椅子上坐著奶奶和媽媽,爸爸、小菊和家麟站在床頭,五個人將她團團圍住。
「好些了嗎,皮皮?」奶奶問道。
皮皮搖搖頭,覺得一點也不好。喉頭依然腫痛,背上的痛也絲毫沒有減輕。媽媽向她解釋說,根據小菊描術的病情,醫生什麼檢查都做了,血、尿、x光、b超、腦部ct之類一切都正常,現在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心理因素,問皮皮這段時間是否受過重大打擊,大家都說沒有。皮皮這才知道自己已在醫院裡暈睡了近兩天,現在已經是次日的夜晚了。大家一愁莫展地看著皮皮,都願意相信醫生的話,皮皮沒有病,是心裡產生了幻覺。卻不知皮皮此時已痛得如上刀山、如下火海、了無生意、只求速死,想嚎啕大哭又怕奶奶傷心,只能默默地流淚。
「皮皮,喝點湯吧!來,銀耳湯,你最喜歡的。」看著皮皮這個樣子,媽媽拿著湯碗,一邊哭一邊勸。
「媽……我……喝不下……」
「你什麼都沒吃,連口水都沒喝,不能光靠營養液啊!吃一點,會好得快一些!」
「喉嚨好痛……吃不了……」
「好歹吃點,忍著痛也吃點兒,媽媽求你啦!」
「媽……我活不了啦……」
皮皮這麼一說,奶奶和媽媽不禁抱頭痛哭,爸爸也流淚了。小菊眼淚婆娑地看了一眼家麟,家麟低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想回家……送我回家吧。」皮皮輕輕懇求著。
「不成,醫生沒治好,咱不能回去,回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再送醫院來不急!」皮皮媽摟著皮皮放聲大哭,「我就你這麼一個閨女……」
正在這時,忽然傳來敲門聲。小菊以為是打針的護士,拉開門卻是兩個陌生的英俊男子,雖然服色各異,均是西裝革履、衣冠楚楚。
「你們找誰?走錯門了吧?」小菊道。
「沒有。」為首的一位男子道,兩人走進來,一左一右地站在門邊,好像兩個保鏢。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均覺十分詫異。奶奶站起來問道:「躺在床上的是我的孫女兒,請問你們是誰?」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用下巴微微向門外一挑,傳來腳步聲,一個高個子男人從門外走進來。
屋內忽然安靜了。正在號哭的皮皮媽也收音了。辛小菊第一個認出了他:「賀蘭先生?」
賀蘭觿穿著件深灰色的風衣,進門之後似乎嫌熱,脫下來交給一旁的助手,然後緩步走到小菊面前,目光深邃、表情莫測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小菊。」
「皮皮病了。」
賀蘭觿點點頭,走到皮皮爸面前,微微鞠躬:「爸,我是賀蘭觿。」見皮皮爸呆住,似乎想不起來他是誰,又說,「皮皮叫我賀蘭靜霆。」
一聽見這四個字,皮皮媽和皮皮奶奶都暗自心驚。這位叫賀蘭靜霆的女婿終於露面了!皮皮的家人誰也沒見過他,只在結婚照上看過一張小小的合影。雖然照片上也是很帥的男子,那是平面二維的,與面前的這位不怒自威的「3d立體版」在氣場上有很大的差異。賀蘭觿走到她們兩前,微微垂首:「奶奶,媽媽。」
大家以為這個消失的女婿早已經不打算承認有過關皮皮這個老婆了,不料他居然很大方地叫著「爸媽」——顯然承認自己是這個家庭的一員——多年的怨恨頓時一掃而光。
「賀蘭?」奶奶伸手摸了摸賀蘭觿的臉,彷彿不相信這是真的,「你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是的,奶奶。」
「怎麼現在才回來呀?皮皮可是苦苦地等了你好幾年呢!」皮皮媽泣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是過來接皮皮回家的。」
賀蘭觿一面說著一面走到皮皮的床邊,就在他進門的一剎那間,皮皮身上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本來可以鬆口氣,但一想到疼痛消失之後的代價,皮皮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一道黑影壓了過來,皮皮抬起眼看著他。
「皮皮,我們回去吧。」賀蘭淡淡地說。
「不。」
賀蘭觿俯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聲說:「皮皮,你真不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們全家人都吃了?」
他的語氣是惡作劇的,皮皮怔怔地看了他兩秒,大聲道:「不!」
祭司大人一貫不愛聽見「no」這個詞,此時此刻,在眾人面前十分尷尬。這時家麟走上前來,對賀蘭觿道:「賀蘭先生,也許你過幾天再來看皮皮比較好。——她現在情緒不大穩定。」
賀蘭觿沉默地盯了他一眼。不理睬他,轉身揭開皮皮的被子就要把她抱起來,正在這時,家麟一把攔住他:「她說了,不跟你回去。」
兩個男人的陰影在皮皮的眼前交疊。
賀蘭觿的臉陰沉下來,目光鷹隼般掃過來,家麟腮幫子很硬,冷靜地看著他。
兩個男人對峙著,數秒過去,賀蘭觿道:「皮皮,告訴他我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皮皮說。
「再說一遍。」
「我不認識你。」
這話還沒說完,彷彿一陣大風颳過,賀蘭觿將皮皮像小雞一般從床上抓起來,抱在懷裡,聽見皮皮尖叫,家麟將賀蘭觿推了一把,想從他懷中把皮皮搶過來,被兩個助手一左一右地拉住。賀蘭觿將嘴貼到皮皮的耳邊,低聲說道:「皮皮,你再亂說我可要發脾氣了。你一定不想知道我發脾氣會是一種什麼樣子。」
雖然疼痛消失了,皮皮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她的頭貼在賀蘭觿的胸前,聽得見他的心跳,她甚至認真的數了一下,一分鐘的確只跳三下。同樣的人,同樣的氣味,同樣的心跳,為什麼就不是以前的那個賀蘭觿?
見皮皮半天不吭聲,賀蘭觿又說:「你真想我在他們面前露原形嗎?」
「別!別!我回去!我跟你走!」皮皮立即投降了。
這就樣賀蘭觿終於抱著皮皮向門外走去,路過皮皮爸時停了一下,說道:「爸,我接皮皮回家休養幾天,等她好些了,再帶她回家看望您們。」
大家都被賀蘭觿的氣場震住了,不由自主地移動腳步讓出一條道,看著他抱著皮皮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