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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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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山頂的八角小亭裡坐了下來。

皮皮低下頭,看著漢白玉石桌上鋪著的水綠色桌布。此時的她對賀蘭觿的恨意已經嚴重到不想看見他的臉,不想讓這張令人分心的面孔提醒自己那個曾經深愛過的人的地步。而皮皮願意坐下來聽他解釋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歷經生死之後,仇恨已經不重要了,好奇心佔了上風。她忽然特別想知道這個賀蘭觿究竟是誰?密碼箱裡究竟有什麼?為什麼兩個祭司都要不顧一切地得到它?

既然賀蘭靜霆把這麼重要的秘密交給她,那麼,把它交給正確的人就成了皮皮不可推卸的責任。她認為自己有權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那東西的最後去向。否則就無法判斷到底做對了沒有。想到這裡,她覺得報仇事小,查明真相事大,而且手中有照妖鏡,真狠下心來她誰也不怕。

石桌上擺著三隻青花龍紋高腳盅,蓋著蓋子。皮皮記得那是永樂年間的瓷器,賀蘭很喜歡,以前吃飯時經常拿來盛菜。賀蘭觿揭開其中一隻蓋子,裡面是三個熱騰騰的大白麵醬肉蒸包,瀰漫著肉的鮮香。他以為皮皮一定餓極了,會不顧一切地搶過來吃掉,可是皮皮只是冷笑了一聲。

「不餓嗎?吃吧。」他說,語氣裡有股子罕見的殷勤,「請。」

皮皮冷冷地看著他,手指頭動都沒動。賀蘭觿的眼中閃過一道陰影,自嘲地笑了:「皮皮,我知道你能爬上來。……就算爬不上來,我也不會讓你掉下去。」

「哦?這麼關心我?」

「倒也不是關心。你的使命沒完成,怎能隨便地死掉呢?」祭司大人又恢復了那種不陰不陽的口氣。一番話說得皮皮怒眼圓瞪,想把他活撕了的心都有。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不好嗎?」

「我是成年人,可你根本不是人。」

「人獸之間也是可以溝通的嘛。以前不是溝通得挺好的嗎,你都肯嫁給我了……」

「我嫁給的那個人不是你。」

「不要這麼說,皮皮。你我之間,與其相互猜疑,不如好好合作,各取所需。」他緩緩地道,「在你這邊,我需要那個密碼;在我這邊,你不也需要點什麼嗎?我們可以交換的。」

「我什麼都不需要。」

「你需要記憶中的那個賀蘭觿回到你身邊,對嗎?」

他抬起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皮皮的臉蒼白了,這話就像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胸膛,捏住了她的心臟,忽然間她沉默了。

「不如咱們做個交易,」他淡淡地道,「你告訴我密碼,然後陪我去做一件事,做完這件事,我就還給你那個——用你的話說是「失憶前的」——賀蘭觿。此外還附送一件珍貴的禮物。——說實話皮皮你一點沒吃虧,還掙了。」

「你說把賀蘭觿還給我,也就是說你不是賀蘭觿?」

「我不是失憶前的那個賀蘭觿。」

「如果我答應了你的條件辦完了那件事,你就可以變回去?」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

「既然你能變回去,那就說明你知道以前是什麼樣子,只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麼變?要不你現在先變一下給我看看?」

「我變不了,但我是賀蘭觿。」

「你不是!少跟我在這玩文字遊戲。」皮皮冷笑,「跟你合作?三番五次讓我死,你有誠意嗎?我怎麼知道你來找我幹嘛?你就是個改頭換面的偽裝者!可能你已經囚禁了賀蘭,殺了千花,正在聯合沙瀾族奪取他的權力。又或者賀蘭已經躲了起來,你是青桑派來抓我引他出來的。——別做美夢了!第一,我不信你,第二,我不怕死。想要密碼?門都沒有!賀蘭觿,你再要來惹我,我就再去一趟燕昭王墓,那裡有很多你害怕的東西,信不信我一把火燒死你!」

談判陷入僵局。

「既然合作,當然要彼此信任。」賀蘭觿想了想道,「說吧,你要我怎麼證明我是賀蘭觿?我的臉還不算最直接的證據?dna可以嗎?」他指著自己的頭髮,「拿我頭髮去化驗行嗎?」

「你寧死都不願意與人類的醫院打交道。」

「可以去千美醫院。」

——蘇湄走後,皮皮去過好幾次千美醫院,想與狐族接上頭。但醫院已經易主,裡面倒有不少醫生,皮皮一個也不認得,更無從判定他們是否來自狐族。皮皮以為自己身上有賀蘭的種香會引人注意,虛構了一堆病情把專家門診挨個兒地看了一圈,也沒人過來找她聯絡。

「我怎麼知道里面的醫生不是你的人?」

「那你說還有什麼辦法?」

「我們曾經在一起說過很多很多的話,只要你說出哪怕一句——只有你我才知道的話——我就相信你。」

「可我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

「努力想——哪怕只有一星半點……哪怕只是破碎的……只要你能想到……」

祭司大人沉默了,他低下頭用力地思索著,努力回憶著。

皮皮很有耐心地看著他,居然拿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不知為何,皮皮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絲同情:畢竟曾經深愛過,如果他真是一個迷失的靈魂,應當給他機會證明自己、找回過去。

幾乎過了大半個小時,賀蘭觿遲疑地抬起頭:「我只記得一件事……不知道發生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跟你有沒有關係……甚至不知道這是否真的發生過,抑或只是我的一個夢……」

「請說。」

他茫然地看著皮皮:「我躺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完全沒有光……然後……有隻手電突然照了進來。很強烈的光,非常刺眼,亮到無法忍受……我只好請求那個人關掉手電。」

皮皮怔住,呆呆地看著他。

——那一年賀蘭受傷獨自躺在井底,她就是拿著一隻手電走過甬道找到他的。還記得他當時說的第一句話是:「關掉手電,皮皮。」

「然後呢?」她急切地問道,「那人是誰?」

「不知道。就記得有個人拿著手電進來了。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就更不知道了。」他看著皮皮,樣子很無辜,「跟你……有關係?」

皮皮點點頭:「你受傷了……就躺在井底。我拿著手電去找你,你很怕光,所以讓我關掉手電。」

賀蘭觿的樣子也有些吃驚,似乎沒料皮皮就是那個拿著手電的人。而皮皮知道賀蘭觿受傷後自己一直緊隨左右,之後他再也沒去過銀行地庫,沒過多久就被打回原形。他本來就是個極端注重*的人,不可能向人透露這些兩人之間的小細節。

但這證據就好似高山上的氧氣……那樣稀薄。皮皮仔細一想,這種情況可以發生在任何人的身上,也許只是巧合呢?「關掉手電」這四個字雖然不常說,但也不特別。如果他能說出兩人之間的一些私密對白,而不是什麼諸如「早上好」「吃飯了嗎」之類的日常用語或許可信度更高。

就憑「關掉手電」四個字,就相信這個人是賀蘭觿,可以嗎?

「因此你知道井底有暗門直通臥室?」皮皮問。

「不知道,不過我已經把這個宅子從裡到外仔仔細細檢查過一遍了,所以就發現了。看它的位置,再看那個井的位置,很容易猜到兩者的關係。」

「你知道暗門的密碼?」

「不知道,我只是把門堵上了。」

皮皮將另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好吧,雖然你提供的細節很少,但這個細節是真實的。如果你再向我證明一件事,我就願意相信你是賀蘭觿。」

「我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呀。」

「不是指這個。」皮皮看著他,「我要看見狐狸的尾巴。」

——並不是所有的狐人能夠像賀蘭靜霆那樣控制自己的身體。狐族可以在人與狐之間變化,但所有的變化都會在瞬間內全部發生,基本上不存在半人半狐的狀態。只有天星族王室這一級別的狐才能自由的變出或隱藏自己的尾巴。而這尾巴的功能……其實是用來求愛的。

「皮皮,你知道這樣做需要我在你面前脫光所有的衣服吧?」

「那就脫唄。」

「祭司大人很害羞好麼。」

「是害羞,還是根本沒有?」

他開始脫衣服。

皮皮瞪大眼睛,吃著包子,睫毛都沒動一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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