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狼族的嗎?」
「狼族也分很多種呀!有文明的,也有不講理的,有見人就咬的,也有三思而行的。這人要真想找碴,咱們揹著這麼重的包袱,裡面全是好東西,可以說是香聞十里。人家早過來搶了!」
皮皮低頭想了一下,道:「也是喔。嚶嚶你認識他?」
「方雷奕,修魚亮的女婿。狼族之間如有衝突,會先派使者進行交涉或者警告,相當於你們人類的外交使節,都由族內有地位的貴族擔當,一般不會理睬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的。」
聽嚶嚶這麼一說,皮皮覺得此人無礙,於是示意眾人繼續前行。
山道狹窄,那匹黑馬行走甚慢,很快,皮皮一行與他擦肩而過,走到了他的前面。在越過方雷奕的剎那間,皮皮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個漂亮高大的年輕人,二十七八的樣子,胸挺著筆直,頭高高仰起,一臉鬍鬚,充滿英氣。全身上下乾淨的程度跟青陽有得一拼。他當然知道身後有人,皮皮從他身邊走過時,他居然將馬往右邊一拉,把路讓了出來,禮貌地示意眾人通過。然後不緊不慢地跟在四人身後,保持大約五米的距離。皮皮不敢多回頭,生怕引起他的疑心,但清脆的馬蹄聲顯示他們一直在走在同一條路上,路的盡頭就是狐族營地的入口。
走著走著,皮皮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如果方雷奕一直跟著她,很快就會見到賀蘭觿。雖然單槍匹馬不構成威脅,在狼族的領地中暴露狐族的行蹤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想到這裡,當前面出現一個岔道時,皮皮帶著眾人故意拐進了岔道,方雷奕沒有跟過來,而是按照既定的路線繼續前行。馬蹄聲漸遠,不一會兒功夫,就完全消失了,就連彩杖上悅耳的銅鈴聲也一併消失在風聲之中。
皮皮重重地吁了一口氣,打算等待片刻再折回主道,以免又碰到這人。仰頭看天,太陽已快落山,再耽誤下去,五鹿原的命恐怕沒了,只得加快步伐。走了大約十分鐘,眼看到達谷口,前面一匹黑馬上坐一人,不是方雷奕是誰?
眾人微驚卻不害怕,剛才他沒動手,估計現在也犯不著。
方雷奕騎馬站在道口上,前面一道小溪。溪流的對岸就是狐族營地,隱約可見一團篝火和幾個白色的帳篷。看樣子方雷奕也是剛到,正在打量對面的地形。皮皮帶著眾人走到他的身邊,正要涉溪而過,方雷奕忽然道:「各位請止步。」
皮皮的臉白了白,轉過身來。方雷奕在馬上優雅地鞠了一個躬:「我有點話要和對岸的人講,你們能不能在這裡等我一下?」
「我們是生意人,要去北邊趕集。」嚶嚶道,「大人想必也知道,晚了貨就不新鮮了。」
「只耽誤你們一隻山雞的功夫。」
這話皮皮沒聽懂,尋思著這可能是狼族表達時間的方式。比如吃掉一隻山雞需要五分鐘,吃掉一頭牛需要半個小時……當下不敢說不,對嚶嚶使了個眼色。嚶嚶答道:「好吧。」
「謝謝。」
「不客氣。」
話音剛落,方雷奕忽然仰聲長嘯。
噢嗚——噢嗚——
純正清亮的狼嚎,在空谷間悠然迴盪。
嘯聲方落,對岸林中果然走出一個人,暮色依稀看不清臉,從衣著上可以猜出是金鸐。
只聽得方雷奕朗聲道:「在下方雷奕,奉修魚堡主修魚亮之命問閣下幾句話。這裡是修魚家的地界,闖入者,亮明你們的身份。」
「沙瀾金鸐。」
方雷奕微微一震,沉默了兩秒,道:「金鸐,金兄?哎呦喂——稀客啊稀客,不見您有年頭了!我想想看,咱有多少年沒見了?幾百年了吧?自從您父親去世您就消失了。那幾年我們枕戈待旦,還以為您會來報仇呢。您這是……去哪兒玩了?什麼風又把您給吹來了?回鄉探親?」
最後一道夕陽照在他的臉上,皮皮看見金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只是路過。」
「哎喲我說兄弟,說句不中聽的話,沙瀾可真不是您應該來的地方,這裡早已經不是狐族的地盤了。您到這兒來,就算只是路過,對我們來說也不能就是個旅行觀光的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會給沙瀾不穩定的政局帶來動盪的因素哇。您打算在這兒呆多久啊,金兄?」
金鸐避而不答:「這就是修魚亮託你帶的話?」
「那倒不是。他老人家還不知道這兩天會有前沙瀾世子蒞臨,如果知道,派來傳話的那個人肯定不是我呀。我呢,您也知道——和平的使者,友誼的橋樑——這輩子就想在這動亂的地方播灑些愛的種子,讓沙瀾變成一個愛的國度。我不惹事,更不挑事。再說了,這沙瀾,咱方雷家也是後來的,金家和修魚家的恩怨咱不摻與。既然您說路過,我就當您是路人一個,沒看見您,也不知道您往何處去。今天我來呢,目的只有一個,您把五鹿原交出來就行了。——不知金兄您意下如何?」
金鸐怔了一下,似乎被這冠冕堂皇的一套說辭繞暈了,半天方回過神來,兩手一攤,道:「五鹿原是誰?我剛來,沒見過這人。」
「金兄真會開玩笑,我那幾個兄弟親眼看見五鹿原帶著一個女刺客飛到了這裡。然後就不見了。想必是你們收留了。說實話當時我還不信呢,狐族收留狼族,你們幾時變得這樣仁愛了?」
「你的判斷是對的,我們肯定不會收留啊。」金鸐忽然一拍腦袋,「喲,想起來了,我的手下的確抓過一個長著翅膀的妖怪,問了半天也不肯說明來路,我們一怒之下,索性把他吃了,莫非——他就是五鹿原?」
「吃了?」方雷奕聳聳肩,「那翅膀沒吃吧?把翅膀交給我,我好拿回去交差。」
「翅膀也吃了。」
「那羽毛、骨架總還在吧?」
「方雷兄弟,人多肉少哇……」
「兇殘,太兇殘了。」
「對不住,您要早來一隻熊的功夫,也許還能趕上點什麼。」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讓我怎麼交差呢,兄弟?——我那老丈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哇。」
「您這麼能說還不能交差?肯定能啊!」
「要不……您跟我走一趟,在堡主面前解釋解釋?」
「肚子餓,走不動。」
「您不知道五鹿原殺了堡主的愛子吧?這事兒往小裡說,一命抵一命,往大里說,就是一場戰爭。別騙人了,你肯定沒吃五鹿原,身上根本沒有他的氣味。」
「這樣吧,我回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出點他的遺骨,再過來回復您?」
「交出五鹿原,否則你們全部都要為修魚崐陪葬。」方雷奕一字一字地道,「這就是堡主讓我帶的話,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我明天這個時候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