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會說狐語?」
皮皮搖頭。
「會說狼語?」
她又搖頭。
「你連我們的語言都不會,怎麼做我的助手?」
「我只是不具備你們的發音器官。」
「如果一直用你們的語言和你交談,我會覺得累。」他的語速很慢,不知道是因為不流利還是深思熟慮,「也許我們需要請個翻譯?」
「用不著用不著,你的話我能聽懂。」皮皮連忙道,「交流沒問題。」
皮皮可以理解狐族能說多種人類的語言,畢竟千年來他們與人類混居。她對狼族的歷史一無所知。看樣子,五大狼族至少在沙瀾居住超過了八百年,沙瀾並無人跡,沒有老師,沒有語境,這語言是從何處習得的呢?
如果說狐帝賀蘭鸘一手締造了狐的王國,那麼修魚亮是不是一個和他類似的人物?修魚家族與另外四大家族是一種什麼樣關係?狼族如此強大,其領地觀念又如此強烈,蓄龍圃就在沙瀾的西北,為什麼不打過去,一統天下呢?
「我們的語言是誰教你的?」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這是沙瀾外交通用的語言,最早是狐族使用的。」
「也就是說,狐族和狼族曾經有過一段平等交流、和平共處的時期?」
「談不上。我們的祖先以前居住在沙瀾以北,相當於狐族的鄰國。狼族與狐族擁有一些共同的資源,有時候是分享,有時候是爭搶,外交上常年處於緊張狀態。進入沙瀾之後,我們發現龍族的語言是這個地區的通用語,各族都在使用,也就只好預設了。」
他翻身上馬,坐在她的身後,攬起韁繩向林子的深處走去。身後跟著七八隻巨大的灰狼。
馬背顛簸,皮皮儘量挺直身軀不要靠在修魚稷的身上。儘管累了一天也困得要死,她渾身緊張處於高度警惕狀態。身後的人,胸膛寬闊得就像個單人沙發。
山道崎嶇,馬蹄忽然打了個滑,一隻粗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摟住了她,將她往自己的懷裡緊了緊。
皮皮抗拒地推了推,手臂粗硬,推不動。
「你很累,為什麼不睡一會兒?」修魚稷道。
這麼一說,她反而更警惕了,用力擰了擰了臉,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狼族特別記仇,今天她殺了修魚冰,也就是他的妹妹,被他抓住帶回巢穴,指不定要受什麼折磨。
「我不困。」
「怕什麼,」他哼了一下,「如果我想吃你,你已經跑不掉了。」
「……」
「不要逼我說‘吃’這個字,我不會恐嚇。」他冷冷地道,「一旦說了,就真的會吃。」
皮皮怕極了,不是怕死,而是怕他這種捉摸不定的口吻。她用力睜開眼,看看天上的星光,又看看山脈的走向,感覺一行人正在西行。在馬蹄均勻的節奏中,她與睡意頑強地搏鬥,殘留在樹葉間的冷雨不斷地滴下來,凍得她渾身哆嗦。堅持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終於背靠著修魚稷睡著了。
迷迷糊糊不知在馬背上坐了多久,皮皮忽然醒了。發現自己靠在修魚稷的懷中,身後的男人充滿了熱量,令她全身暖和得發燙。她連忙坐直身子,睜大眼睛四下張望,忽然感到臉上粘乎乎的,同時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她摸了摸,粘乎乎的東西是血,滿頭滿臉都是,以為傷口迸裂,嚇得「噢」了一聲。
「不是你的血。」身後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道,「路上遇到偷襲,打了一架,血濺到你臉上,看你睡得香,就沒叫醒你。」
皮皮扭過頭,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你也太能睡了,在夢裡腦袋搬家也不知道吧!」他輕喟。
皮皮掏出一疊溼紙巾用力擦拭,直到紙巾全部用光,才覺得乾淨。
那七八隻灰狼仍然緊隨其後。一行人正在下山,已經到了谷底。從樹葉的間隙可以看見天上淡淡的星光,前面黑漆漆的,耳邊只有枯燥的馬蹄聲。
過了片刻,修魚稷放慢馬速,停在一個洞口,吹了一聲口哨,後身的狼立即四散離開。修魚稷帶著皮皮下了馬,拿著火把,向洞內走去。
皮皮的心砰砰亂跳。幾次掉進井底,致使她一看見洞穴就會產生幽閉恐懼,就想立即逃走。
洞很寬大,迎面吹來一道陰森的冷風。兩壁由巨巖鑿成,每隔數米點著昏暗的松油燈,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
「這是什麼地方?」皮皮問道。
「龍關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