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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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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瀰漫著一股腥臭,好像放著具正在腐爛的屍體,又好像動物發酵的糞便,在潮溼的環境中久未清理。皮皮煩惡欲吐,摘下絲巾,捂住鼻子。

狐族愛美有潔癖,人盡皆知。讓他們身處汙穢就是酷刑。

藉著昏暗的油燈,她看見賀蘭觿仍然雙腿懸空地吊在柱子上。被鐵璉絞住的雙手是慘白的,腕上一道兩指寬的血印。身上的傷口開始結疤,青灰色的皮膚有了些血色,腿上的裂口正在腫脹癒合,那些凹下去的咬痕全都一塊一塊地凸了起來。

所以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滑稽,身上一個一個的鼓包,橫豎交錯的鞭痕,凝結的血痂,像鱷魚的表皮一般粗糙。幾天沒吃飯也瘦了許多,胸前的肋骨一根根地露出來了,雙腿顯得不合比例地修長,上面爬著青色的血管。

他的頭低垂著,雙眸緊閉,彷彿睡著了。

「喂,」她叫了一聲,「賀蘭觿。」

沒動靜,也沒答應。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賀蘭觿,你醒醒!」

一連拍了十下,他的眼晴才緩緩睜開,卻是眯著。看見是她,微微一怔。

皮皮顧不得許多,移動旁邊的椅子,站在上面幫他解開了鐵璉。她以為他可以站起來,不料鐵璉一鬆,他整個人向地上倒去,皮皮一把抱住他,祭司大人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沉重的身軀將皮皮也帶到了地上。

她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賀蘭觿傷重不能行走,需要她揹著他逃跑,他們連這個門都別想闖出去。

這一跌動靜太大,祭司大人痛得哼了一聲。

「賀蘭觿,我來救你出去。」

「……」

「你還能不能站起來?」

「……」

「能不能幹掉外面的守衛?」

「……」

「我背不動你,你要是現在不能逃跑我也完蛋了。」

他半醒不醒地,皮皮只得用力擰他的耳朵:「聽見沒,你說話啊!」

「關皮皮,」他有氣無力地道,「你的蠢讓我無話可說。」

「你是不是餓?」皮皮覺得如果能給他吃一點東西,力氣可能就恢復了。她摸了摸身子,什麼吃的也沒帶。

「你快走吧,」他冷冷地道,「我不想跟你死在一起。」

「我也不想!」

皮皮氣壞了,明明是自己經過痛苦的思想鬥爭才決定救他,他倒拽起來了。

「你是個不守信用、搖擺不定、沒有判斷力的女人。」他道,「當初來找你就是一種錯誤。」

「你是個花言巧語、陰險狡詐、滿肚子陰謀的騙子!遇見你算我倒了八輩子大黴!」

「滾!」他吼道,「我只想平靜地走完最後一刻,別讓我再看見你,別在這煩我!」

「賀蘭觿,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對你不差!你讓我狩獵,我打來一頭熊。你讓我當王妃,我賣命為你出戰!可你呢?你為我做過些什麼?」

「你被狼族抓了,我去救你,打架打得血噴了你一臉,你倒好,在剛認識的男人懷裡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皮皮這才想起那次在跟修魚稷去地宮的路上醒來,發現自己一臉的血,修魚稷輕描淡寫地說和別人打了一架,這血居然是賀蘭觿的。

她喉嚨一下子堵住了,呆了幾秒說道:「賀蘭觿,你真的一點也不能動了?」

「是的,在你抽了我那麼多鞭之後,還指望我一跳而起帶你逃跑?關皮皮,你的腦子是樹皮做的嗎?」

皮皮忽然指了指他身上的某個部位:「這裡呢,也不能動了?」

他身子一僵:「你想幹嘛?」

「我有元氣,我給你。」她開始脫衣服。

「皮皮——」

「閉嘴!」

「我不喜歡被強迫……」

「你幹不幹?」

「不幹。噢!」

皮皮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賀蘭觿痛得蜷起身子。

「你不是想跑嗎?你不是有遠大的計劃嗎?」她狠狠地道,「我不是在救你,我是不得已,因為我要救賀蘭靜霆。所以必須是強迫,你想幹也得幹,不想幹也得幹!」

「女人,你瘋了!」

「你才瘋了!」

「說真的,皮皮,我現在提不起興趣……對你只有恐懼……」

「我會唱《十索》,要聽嗎?」

「閉嘴。」

她按住了他的手,開始吻他。關於狐族如何過度元氣,皮皮瞭解每一個細節,因為多年以前,祭司大人曾經在井中治療過她。就在親吻的一瞬間,賀蘭觿的身體釋放出一股誘人的芳香,無力的肌膚開始緊繃,越來越熱,昂起頭,用力地吻了回去。起伏的胸口摩擦著,他抱著她翻了個身,皮皮雙手死死地摳住他微凹的脊背,在他強勢的回應中彷彿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輕飄飄、軟綿綿又熱哄哄的仙境,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平靜,一種遠離塵囂的快樂,彷彿坐在高速旋轉的木馬,背景飄浮起來,一切都離開了,都拋在了腦後。他的汗水不斷滴到她的臉上,深山木蕨的氣味籠罩著她,他們緊緊相擁,直到最後的戰慄。

皮皮輕輕地喘氣,一場劇烈的動運令她幾乎直不起腰來。她勉強站起來穿上衣服,發現賀蘭觿仍然躺在地上,枕著雙臂,彷彿在回味剛才的一切,不禁踢了他一腳:「元氣吸夠了麼?可以起來了麼?」

「一次不夠。」

「什麼?」皮皮的臉噌地一下紅了。

「你聽見了。」

「賀、蘭、觿!」

皮皮抬起腿,恨不得將他一腳踹飛,不遠處的門邊,忽然有人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黑暗中走出來兩個人:鼓掌的那位一臉壞笑,是修魚峰。剩下的一個滿臉通紅,一直低著頭不肯看人,是修魚稷。

鼠洞真的就是一個洞。

在地底深處,沒有窗,沒有光,連空氣都好像沒有多少。皮皮和賀蘭觿被麻繩捆成兩隻粽子扔了下來。

緊接著,頭頂沉重的鐵門就關上了。

洞裡也不是全黑,土壁上有一些苔蘚發出亮綠色的螢光。裡面的氣味比腐臭的刑室好不了多少,跟c城地鐵隧道里的味道十分相近,只是更加濃郁。

皮皮在黑暗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上個月我還好好地活在c城,早飯是豆漿油條,中餐是一葷一素,晚上還能吃到我奶奶燒的豆瓣鯽魚。我是抽了什麼風啊,聽了你的煽動,讓我今天命絕於鼠腹?賀蘭觿,你對我這樣的下場難道就不感到一絲絲的愧疚麼?」

「關皮皮,在這麼髒這麼臭的地方談人生,你真能優雅。」

驀然間眼前多了一道白光,祭司大人的尾巴出現了:「就算你想談,也需要解放一下雙手吧?」

狐尾在空中靈活閃動,像只靈巧的手指,快速地解開了繩釦。兩人忙將套在全身的繩索一一拆落,扔到地上。

洞只有一人來高,皮皮勉強可以站直,賀蘭高出她一個頭,只能彎腰。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被一道木門擋住。木門的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響。不知是木門太厚、泥洞的隔音效果太好、還是離得太遠,那聲響開始的時候就像潮聲一樣不引人注目,漸漸地越來越清晰,呈現出越來越多的細節,可以從潮聲中分辨出一個個的個體。如咖啡裡喁喁交談的人聲,如球場萬人的呼聲,海浪般忽遠忽近——

皮皮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是什麼聲音?」

「老鼠。」

她開始胡思亂想,心砰砰亂跳,彷彿三千隻老鼠一下子鑽進了腦子,怎麼也淡定不了。皮皮不安地啃著自己的指甲,弄出很大的聲響。

賀蘭觿瞥了她一眼,將手指從她嘴裡拿開:「你是想在老鼠咬死你之前,先咬死自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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