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爺,王爺有交待,讓您一回府便去書房一趟。」
三言兩語將纏人的胤祿打發了去之後,弘晴便即徑自回了府,這才方一下馬車,就見門房管事滿臉堆笑地迎上了前來,陪著小心地稟報了一句道。
「哦?知道了。」
一聽自家老爹有請,弘晴先是一愣,可很快便醒過了神來,也沒多言,只是淡然地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內院書房趕了去,心裡頭卻依舊在推演著時局的可能之變化——就目下的形勢而論,弘晴敢斷言索額圖必定會鋌而走險,只是結局卻是不會有甚變化,敗亡乃是板上釘釘之事,此無它,索額圖壓根兒就不可能是康熙老爺子的對手,至於打算漁翁得利的老顯然對孟光祖的建議深有同感,不待胤祉表態,便即搖頭晃腦地出言附和了一番。
「善哉斯言,王爺只消將京中局勢如實上報,無論時局走向如何,王爺大可坐看風起雲湧,何樂而不為哉?」
這一見前面兩位都贊成坐看局勢發展,第三謀士陳觀照自也無甚不同之意見,一擊掌,興致勃勃地也跟著附和道。
啥?這就是老爹所看重的謀士?簡直就是一群篾片相公!
弘晴第一次參與旁聽議事,本還精神大振,以為能長長見識,可一聽三大謀士所言,頓時雙眼金星狂冒而出,淼淼飄飄地匯聚成了一個大字——靠!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並不奇怪,這幫傢伙都是所謂的名士,文章詞賦或許還能湊合,說到心機算計麼,那可就全都是白瞎,之所以能餐位素食至今,原因不外乎今年以前的朝局一直平穩得很,也無甚大事需要他們參贊的,這一乍然遇事,得,立馬就露餡了,敢情全都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的貨色!
在弘晴看來,坐看風起雲湧不是不可以,穩倒是很穩,可要想從中得利,那卻壓根兒就是沒影的事兒,不僅如此,反倒會給康熙老爺子留下個平庸的不良印象——老爺子對太子已是不滿已久,之所以要拿下索額圖,正是為了斷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今沒急著換馬,只是擔心社稷有亂罷了,換而言之,太子是肯定坐不穩東宮的位置了,剩下的就是諸位阿哥誰上的問題,很顯然,在這一點上,老爺子自己都沒有拿定主意,還在觀望之中,眼下,時局演化至此,或許已將是一場考試,儘管不是期末考,可說是期中考卻也斷不為過,毫無疑問,在奪嫡路上,光穩是不行的,還得有手段,試問以老爺子的睿智,又怎會放心將江山社稷交給一庸才?
「嗯……,子誠(李敏銓的字),你對此事有甚看法麼?」
胤祉不算是個很有決斷之輩,原本是打算趁亂做上一票的,否則的話,也不會一聽到流言,便匆匆趕回自家府中議事,可這會兒聽得三大謀士都主張穩中求勝,心意頓改,只是還有著一絲絲的不甘心,沉吟了片刻之後,還是沒急著下個決斷,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始終默默不言的李敏銓。
「唔……」
李敏銓雖也位列四大謀士之一,可畢竟在府中根基尚淺,通常議事時,都是隨大流罷了,可此番把柄落在了弘晴的手中,這大流自然也就隨不得了,問題是弘晴尚未有所表示,他自是不敢隨便進言,不得不假作沉吟狀地點了點頭,半眯著的眼,以掩飾投向弘晴的目光。
賭了!
李敏銓掃過來的視線雖是隱蔽,可弘晴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自是知曉該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了,只是心裡頭卻不免還是有些猶豫——這些天來,弘晴可是沒少下力氣去收集各方資訊,也沒少私下推演時局的可能之變化,可惜所得資訊實在有限得很,縱使對大勢有著先知先覺的優勢,卻也不敢保證自己所作出的判斷一準是最佳選擇,奈何事已至此,弘晴也只能是狠狠心地去賭上一把了,這便趁著房中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敏銓身上之際,悄悄地打了個「二」的手勢。
「李老弟有甚高見不妨說出來議議好了。」
孟光祖不單是誠郡王府的第一謀士,更是京師名門之後,一向自視甚高,素來瞧不起李敏銓這個落第舉子,往日里便沒少給李敏銓小鞋穿,這會兒一見李敏銓似乎有不同之建議,心下里自是大為的不滿,這便出言擠兌了一句道。
「孟公言重了,高見不敢當,只是李某有些思忖,也不知對否,還得請王爺與諸公垂詢。」
收到了弘晴打來的暗號,李敏銓不單沒能安心,反倒是更忐忑了幾分,只是箭在弦上,卻也由不得其不發,沒奈何,只好暗自咬了咬牙,雙手一抱拳,擺出了個低姿態,言語誠懇萬分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