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晴這會兒雖是面無表情地站在老爺子的龍床邊,看似目不斜視,其實眼光的餘角卻始終不離老爺子的身上,只一瞧見老爺子眼中閃過的微光,瞬間便猜出了老爺子對一眾大學士們溫吞水的態度已是大為不滿,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致於帶到臉上來。
「老三,你有甚想法麼,嗯?」
儘管面色不變,可老爺子顯然對熊賜履等人的太極推手相當的不滿,但並未有甚發作的言語,只是漠然地轉開了視線,將問題拋給了三爺。
「回皇阿瑪的話,兒臣以為既是有法可依,那便依法而行也就是了,無論主審者誰,兒臣皆當竭力配合之,斷不敢有負皇阿瑪之厚望。」
三爺一向將勢大的八爺當成自己奪嫡路上的最強對手,本心裡其實是很不想放過這等一舉擊垮八爺的大好機會,此際,面對著老爺子那飽含鼓勵的目光,三爺自薦的話險險些就此脫口而出了,只是話到了嘴邊,突然想起弘晴與李敏銓的分析,目光閃爍了幾下之後,臨時又改了口。
「嗯,那好,佟國維!」
老爺子顯然對三爺的表態相當的滿意,但並未加以置評,而是面色一肅,點了佟國維的名。
「臣在!」
佟國維雖是看好八爺的勢大,然則說到底也就只是頗有交往而已,還真算不上八爺一黨,原本並沒打算在此番朝議上為八爺張目,這冷不丁地聽得康熙老爺子點了名,心下里不禁便有些發苦了起來,奈何老爺子既已開了金口,他也不敢不應,只能是緊趕著從旁閃了出來,恭謹地應了一聲。
「朕令爾為主審,會同三司,限時十日,務必查明此案真相。」
康熙老爺子壓根兒就沒給佟國維留下半點的推離線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旨意。
「臣遵旨!」
儘管已料到康熙點自己名的用意何在,可真到了旨意一齣,佟國維還是忍不住好一陣的心悸,卻又不敢推脫,只能是恭謹地應承了下來。
「嗯。」
一見佟國維已接了旨,康熙老爺子似乎也就沒了再議事的興致,輕吭了一聲,便即起了身,伸手撫了撫弘晴的腦袋,而後大步便行進了後殿之中。老爺子這麼一走,事兒便算是告了個段落,殿中諸人自也不好再多逗留,就這麼各自打道回府了事……
「……,夫子,事情便是如此,皇瑪法好端端地讓學生去戶部幫辦,卻不知其意何在?學生不明,還請夫子指點迷津。」
議事一畢,三爺還得到刑部交接案子,弘晴也就得了自由,但並未去旁的地兒,而是直接回了府,找到了陳老夫子,一口氣將所有事宜詳細地介紹了一番,末了,滿臉不解之意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過一探路石罷了,陛下真正要派去管部的是一眾阿哥們,此舉用意明擺著有二,其一,分太子之勢;其二麼,陛下這是真打算賽馬了。」
老夫子看問題顯然比弘晴要深入了幾分,一口便道破了箇中之蹊蹺,當然了,這也跟老夫子是旁觀者清不無關係。
探路石?厄,也對,不管咱做得好還是不好,老爺子都能順理成章地將眾阿哥們往各部裡派了去,如此一來,可就挖著了太子的根基,而阿哥們看到希望之餘,勢必也會全力經營各部,一通子賽馬下來,誰高誰低豈不就分明瞭去了?
弘晴本就是長於謀算之輩,被老夫子這麼一提點,立馬便醒悟了過來,心中壓著的大石頭一落地,嘴角邊立馬便露出了絲笑意。
「好了,事已了,該跑圈去了。」
弘晴顯然高興得太早了些,沒等他的笑意轉化成笑容,老夫子下一句話已是如當頭澆下的涼水一般,頓時便令弘晴傻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