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馬車是祁老四叫來的,商館的人如果追查,很容易就知道他們在哪家客棧落腳。五原城是她們的地頭,小心些總沒壞處。
對於住慣了星級賓館的程宗揚來說,這個世界的客棧條件未免簡陋了一些,但好處是面積闊大,整個偏院只有三間客房。講好了一枚銀銖一天的價格包下整個院子,程宗揚閂上院門,緊吊的心這才放下。
蘇妲己還指望著自己給她尋找霓龍絲,絕對不會輕易殺掉自己,但好端端的商業精英,跑到這個世界給人當奴隸,絕不是程宗揚的理想。離開白湖商館,程宗揚就沒有打算再回去,如果不趁這個機會跑掉,那才是傻瓜。
現在出城的道路都有那妖婦的侍衛看守,自己一個異鄉人,帶著一個異族女奴,想從她們眼皮下溜走無異於痴人說夢。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五原城躲一陣,等風聲過了,再設法離開。阿姬曼坐在床角,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程宗揚取了幾枚銀銖,把剩下錢幣交給阿姬曼,「把這些錢收好,我去買些衣服食物,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走。」
阿姬曼沉默著,讓程宗揚禁不住懷疑斗篷裡面包裹的是一具木偶。他不安地伸出手,小心地掀開斗篷,只見阿姬曼眼圈發紅,精緻的面頰上滿是淚水。
「你怎麼哭了?」
阿姬曼扭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別哭,你現在不是奴隸,應該高興才對。」
程宗揚小心翼翼地安慰道。阿姬曼的淚水讓他滿心不安,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讓這個少女如此傷心。
阿姬曼抹去頰上的淚珠,淚水仍不斷流出。
程宗揚連忙道:「我去打水給你洗臉。」
難道這丫頭不喜歡自己給她贖身,想留在商館當奴隸嗎?帶著一肚子納悶,程宗揚拉開房門,臉頓時垮了下來。
屋外,凝羽冷冰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蠢材。」
凝羽冷冷說道。
第四章詭計
亭前曲池流水,楊柳依依,使這座位於邊塞的庭院,有了些許江南風光。
蘇妲己換過一襲白色的絲袍,並膝跪坐在一方淡綠的茵席上,左手挽著寬長的衣袖,右手持壺,慢慢斟著茶,那種淡雅的氣質與昨晚的騷媚彷佛換了個人似的。
青瓷製作的茶盞晶瑩純淨,猶如冰玉雕成,杯中的茶葉形如瓜子,翠綠的色澤彷佛剛從枝頭採摘下來。沸水沏入杯中,氤氳的水霧蒸騰而起,清香四溢。
蘇妲己將壺放在手邊的紅泥火爐上,持杯淺飲一口,在舌尖慢慢品著。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凝羽沒有告訴蘇妲己自己買下阿姬曼,並且試圖逃跑的事,這讓程宗揚的擔心少了幾分。他奔走了一上午,這會兒聞到茶香,不由得感覺口乾舌燥。但他現在身分是商館的奴僕,只能擺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垂著手站在旁邊。
一盞茶飲完,蘇妲己似乎對程宗揚老實的樣子很滿意,嫣然笑道:「這是妾身新得的齊山雲霧茶,香蔻兒,賞他一杯。」
小婢答應一聲,給程宗揚沏了一杯清茶。程宗揚雖然口渴,捧著這杯滾燙的茶水也喝不下去。蘇妲己見狀笑道:「妾女身卻忘了,讓香蔻兒給你取一盞酸梅湯吧。」
小婢斟了一盞酸梅湯,雙手奉給程宗揚。酸梅湯在井中湃過,涼涼的又酸又甜,口感近似於果汁類飲料,一口喝下去,頓時滿口生津。
程宗揚本來提心吊膽,怕這妖婦吃過虧後來報復自己,沒想到她言笑晏晏,滿臉的溫和柔順,不禁憂心盡去。
蘇妲己笑吟吟看著他,吩咐香蔻兒再給他倒上一盞,然後親手拿起細長的銀羹,從一隻陶甕中取了些冰塊,調入湯中。這次滋味更佳,一盞冰涼的酸梅湯下肚,渾身的汗意都消失無蹤。程宗揚放下瓷盞,讚歎道:「沒想到這麼熱的天氣夫人還藏有冰,真是難得。」
蘇妲己笑咪咪道:「也是沒法子的事。冰蠱只有在冰裡才能活,一旦冰融了也就化成了水。瞧,為了養這些冰蠱,妾身可是費了好大力氣呢。」
說著蘇妲己用銀羹取了一勺碎冰,遞到程宗揚眼前。
陽光下,每一塊晶瑩剔透的冰晶中,都盤著一條細小的蟲子,透明的蟲體彷佛與冰塊融在一起,如果不細心觀看,怎麼也看不出這些普普通通的冰塊中竟然暗藏玄機。程宗揚臉頰抽動了一下,他就知道這妖婦沒安好心,可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冰裡下蠱。雖然不知道冰蠱是什麼東西,但只要帶個蠱字就沒有好事。這下可狠狠栽了個跟頭,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運氣再爬起來。
蘇妲己微笑道:「冰蠱最不耐熱,失去寄身的冰塊便會四處遊動。冰蠱遊動時冰寒刺骨,一不小心就會讓它凍了心臟、腦漿……」
說著她屈指一彈。一股寒意立刻從程宗揚手臂湧到指尖,手指像冰凍般變得僵硬,皮膚上顯出冰塊的光澤。
蘇妲己伸手一撫,程宗揚冰凍的手指恢復原狀,她風情萬種地抿嘴一笑,柔聲道:「還有些被它凍住了陽物,輕輕一敲就變得粉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