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姑一邊說,一邊笑道:「還剩了一處臨水的上房,奴家已經叫人去收拾了。不知道官人喜歡哪種的,奴家好叫姑娘們來侍候。」
難得有人免費招待,程宗揚也不客氣,「樓裡最紅的姑娘叫兩個來。」
蘭姑挨著他耳邊笑道:「樓裡有娼有妓,客人要哪種的?」
程宗揚道:「這還有區別嗎?」
「娼是賣身的,官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妓只陪客人喝酒彈琴,賣藝不賣身的。」
程宗揚笑道:「真有不賣身的嗎?」
蘭姑推了他一把,低笑道:「那是哄外人的,既然夫人吩咐過,官人自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那幾個歌舞妓沒侍候過客人,怕官人不滿意。」
程宗揚笑嘻嘻在她臉上摸了一把,「儘管眲來。」
走在旁邊的凝羽臉色忽然一變,藏在斗篷下的手指收緊,握住腰側的刀柄。
迎面走來一個年輕男子,他頭結方巾,穿著一襲素白的錦衣,身材比程宗揚還高了少許,一手拿著把大花灑金的摺扇,舉手投足風度翩翩,玉樹臨風。他五官俊雅,眼睛周圍略顯紅暈,猶如桃花,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縷勾人的笑意。
程宗揚還是頭一次看到長著桃花眼的男人,不禁多看了幾眼。那男子眼睛黑白並不分明,黑色的瞳孔卻越看越深,令人捉摸不透。他眼角微微含笑,眼神似醒非醒,似醉非醉,朦朧中充滿邪惡的誘惑力。
程宗揚暗暗想到,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紀,單憑這小子的賣相,就是巨星級的偶像。只要眼神一拋,肯定有成千上萬的痴女爭先恐後搶著倒貼。那男子雖然俊雅,身材卻不單薄,只不過臉色不是太好,抱病般隱隱透出一抹青色,一手拿著摺扇,一隻手還插在胸口的衣襟中,不時發出幾聲輕咳。
凝羽手指捏得發白,臉上彷佛蒙著一層寒霜。旁邊的蘭姑卻眼睛一亮,鬆開程宗揚的手臂,上前笑聲道:「原來是西門大官人,難得今天得閒。」
西門大官人?蘭姑那幾個字說得媚姿橫生,聽在程宗揚耳朵裡,卻比武二郎的霹靂暴吼更響亮。
那男子低咳一聲,笑道:「蘭姑越來越美貌了。不知小生何時才有福氣娶蘭姑這樣的美人兒過門。」
蘭姑笑啐道:「大官人宅裡放著幾個天仙似的嬌娘,哪裡會看上奴家?」
西門大官人與蘭姑說笑著,那雙桃花眼不住往凝羽這邊瞟。寒暄完,他上前一步,兩手抱拳,向凝羽作了個長揖。可惜他動作匆忙了些,右手從懷裡拔出時帶出一件事物,「啪」的掉在地上,卻是一隻繡花弓鞋。
周圍諸女都忍不住發笑,可這西門大官人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對自己出的醜視若無睹,兩眼注視著凝羽,低聲道:「好久不見。」
程宗揚真的開始佩服起這小子。平平常常四個字,他竟然能說得深情無限,還充滿滄桑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之間歷盡滄海桑田,才再度重逢。
凝羽退開一步,冷冷道:「大官人的鞋子掉了。」
旁邊的侍女忍不住笑出聲來。西門大官人檢起那隻繡花鞋,含笑納入懷中,舉止浩灑得足以令小女生暈倒。程宗揚捫心自問,要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撿起一隻女人的高跟鞋死不要臉地往懷裡塞,恐怕打死他也做不出來,何況還做得這麼瀟灑。
可西門大官人不但做了,還有臉解釋:「這繡花鞋樣子不錯,小生好不容易求她脫下來,好給我家幾個姑娘作鞋樣。」
周圍人再忍不住,頓時彎了腰,笑得花枝招展。一片鶯聲笑語間,西門大官人一臉無辜地說道:「小生說得有錯嗎?」
一名小婢忍笑道:「大官人說得沒錯。只是女兒家的繡花鞋不好拿出來。讓人看到,只怕要誤會大官人。」
西門搖頭嘆息,「其實你們都不瞭解我的內心,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一群女子笑得更厲害了,蘭姑怕他著惱,抿著笑道:「大官人需要什麼,儘管吩咐,一會兒奴家再叫兩個姑娘過去侍候。」
西門大官人一手放在懷裡,輕輕咳了兩聲,臉色更顯得青了,「讓蘭姑費心了。小生約了幾個朋友談生意,一會兒還要勞煩蘭姑捧場。」
蘭姑連忙答應了。
西門那雙桃花眼又瞟了過來,柔聲對凝羽道:「你若在白夫人那裡做得不開心,小生就向白夫人討你過來,好不好?」
不顧周圍女子羨慕的目光,凝羽像被毒蟲蟄到般,身子一顫板著臉道:「不必。我待得很好。」
西門大官人微微一笑,那雙桃花眼春水般從諸女身上掠過,百忙中還向程宗揚點頭示意,說了聲,「兄臺相貌不凡,以後多多親近。」
然後才低咳著,搖搖擺擺地走了。
程宗揚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到了樓閣中坐下,他顧不得觀賞周圍的風景,便拉著蘭姑問道:「剛才那人是誰?」
蘭姑訝道:「公子不認得西門大官人麼?」
程宗揚咬牙道:「他是不是單名一個慶字?」
蘭姑笑道:「正是。五原城誰不知道西門大官人,他有潘安般貌,鄧通般財,又脾氣和順,院子裡姑娘哪個不愛煞了他,天天盼著被大官人接到家裡……」
後面的話程宗揚已經充耳不聞。他怎麼也想不到,傳說中的千古第一淫人竟然是個如此風流傭儻的人物,即使知道他的磨細,也生不出半點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