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戰威反應極快,一把按住刀柄,拔出半截。可沒等他出手,武二郎便擰住他的脖子一抖。吳戰威如受電殛,長刀噹啷掉在地上。武二郎貼在他耳邊炸雷般吼道:「嘰歪個屁!泊陵魚家跟二爺有個屁關係!」
程宗揚乾咳一聲。「二爺,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昨晚醉月樓鴛鴦閣被殺死的那個,大概是魚家的人。」
武二郎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程宗揚聳了聳肩,「聽西門大官人說,好像是他請的客人。」
武二郎臉色由黃轉紅,由紅轉白,頃刻間七情上臉,接著暴吼一聲扔下吳戰威,返身就要回五原找西門慶的麻煩。
「武二!」
程宗揚叫道:「別忘了你答應過的話!」
武二郎虎軀一頓,拳頭捏得格格作響,最後沉著臉鑽進車內,吼道:「快些趕路!從南荒回來,二爺還有事要辦!」
吳戰威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他也算把好手,但在武二郎手下卻連一招也走不了,這會兒扭傷了大腿,一跛一跛地追上座騎,再不敢去招惹那頭野虎。
程宗揚悄悄透了口氣。武二郎這會兒功力已復,若是擺出惡棍的嘴臉耍賴,誰拿他也沒辦法。他既然能夠守信,這讓自己鬆了一大口氣。
眾人攜帶的貨物不多,路途走起來分外輕鬆,入暮時分,便趕到山腳。祁遠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招呼著眾人進入山林,來到一處空地。進出五原的商旅大都在這裡停歇,周圍的幾棵樹木被伐倒,形成一道簡陋的柵欄。中間用石頭砌成火塘,裡面還有篝火的痕跡。
在祁遠安排下,三輛馬車被放在營地正前方,堵住柵欄。馬匹和走騾分別繫好,留了幾名奴隸看守,防備山中的野獸。吳戰威和一名姓魏的年輕護衛拖來一截曬乾的枯木,用刀斧劈開,在火塘裡升起篝火。行李中帶有乾糧,幾名護衛卻貪圖野味,跟祁遠報備後,結伴到林中打獵。
回去送信的護衛已經快馬趕了回來,帶來蘇妲己的口信,聲稱武二郎與商館合作的訊息並沒有走漏風聲,那些刺客只不過是守在橋頭,察覺到行旅中有人中了本家的秘製毒物,才出手截殺。既然魚家的人無一逃脫,就不必再理會,早日趕赴南荒要緊。
「騙鬼啊!」
程宗揚才不信這些漏洞百出的說法。
魚家的人有本事隔著一座橋分辨出誰中了毒?他用腳後跟都能猜到,那些人絕對是西門慶的手下。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蘇妲己似乎很樂意把贓栽到魚家的身上,對西門慶只是敷衍了事。
好在現在已經離開五原,那些刺客又死了個乾淨,在摸清他們的底細前,未必再有人敢來追殺。程宗揚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掌心傳來麻癢的感覺,程宗揚攤開手,只見掌心劃破的傷口已經癒合大牛,只餘下一抹微紅的血痕。
剛才遇襲時,一共有三道死氣透過生死根進入體內。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死亡的氣息,但那種冰涼陰森的寒意仍讓他很不舒服。
第一道死氣來自最初被射殺的護衛,他的氣息與左武軍計程車卒差不多,並不是很強烈。另外兩道則是那個持斧的大漢和使劍的男子,喪命時散發出的死亡氣息要濃烈的多。其他四名刺客都是在山谷中摔死,離得太遠,並沒有捕捉到他們死亡的氣息。
那些陰森而詭異的死亡氣息讓程宗揚發慌。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來自於死人的氣息,只好還是用王哲築下的基礎,讓它們旋轉著融入腹內的氣輪,一點一點地化入丹田。
安撫了那些死氣,程宗揚拖著被馬鞍磨得僵痛的大腿,蹣跚地在樹邊坐下,無限懷念起原來世界的機車。如果有一輛哈雷,何必騎馬這麼辛苦。如果可能,再有一輛山地越野車,這段路走起來會和旅行一樣輕鬆愜意。
揉著大腿發僵的肌肉,程宗揚回想起這些天所遇到的種種危險:草原上兩軍的廝殺,月霜在自己的軍營裡遇刺,戈龍滴血的眼睛,孫疤臉的死,太乙曇宗內部的暗殺,還有剛才經歷的行刺……
這是一個用力量說話的世界啊。
模糊中,程宗揚隱約看到這個世界的奐實面目。擁有力量者將成為主宰,無力者只能淪為魚肉。如果有足夠的力量,自己就不至於眼睜睜看著王哲化為燃燒的光芒,更不會落到蘇妲己那妖婦手中,成為她的奴隸。
一陣肉香飄來。護衛們從山林中獵了頭鹿,在溪水中剝洗乾淨,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黃。祁遠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出鹽巴、醬料抹在上面,兩手交換著來回翻烤,濃郁的肉香在林中飄散開來,令人垂涎欲滴。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伸來,毫不客氣從祁遠手裡搶過烤鹿,撕下一條鹿腿,放在口中大嚼起來。
「淡了些,再加點佐料!」
虧得武二郎滿口是肉,還能理直氣壯說得這麼大聲。那些護衛一半都是年輕人,早看這傢伙不順眼了,一個個按住刀柄,眼中透出怒火。
祁遠擋住眾人,息事?人地笑道:「那就再加些鹽,再加些鹽。」
一名護衛攀住祁遠的肩膀,客氣地把他推開,盯著武二郎道:「四哥,這位爺什麼來頭?」
祁遠連忙勸阻,「石剛,別亂來!」
武二郎對那護衛的挑釁視若無睹,狼吞虎嚥啃完了鹿腿,拋了骨頭,伸手又去撕另一條。
刷!
石剛的雁翎刀貼著武二郎的手指直劈下來,那條鹿腿迎刀而斷,接著雁翎刀一翻,在鹿腿落地前用刀尖挑住。
武二郎舔了舔手指,若無其事地說道:「孫子,刀不是這麼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