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悻悻道:「你要是我老婆,我就狠狠打你一頓屁股。」
凝羽偏過臉,不去理他。忽然她身體一緊,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小的肉粒,臉上露出驚駭的表情。
程宗揚扭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高聳的屋簷上,一個詭異的影子印在墨藍的天際。它長著人類的頭顱,頭頂和臉頰兩側卻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沒有頭髮,深陷的眼睛猶如碧綠的鬼火。它用一隻粗壯的手臂攀在簷角的石獸,以遊動的姿勢從屋簷掠過,慢慢昂起上身,陰森森盯著院中的程宗揚和凝羽,然後身體猛地一折,從空中俯衝下來。
那妖物身體極長,強壯的胸膛覆蓋著厚厚的粗鱗,呈現出鐵甲般的蒼黑色,突出的胸骨猶如鑌鐵。它上身雖然詭異,但仍能看出人類的輪廓,腰部以下卻是一條粗長的蛇體。它從四米多高的屋簷一掠而下,尾部還卷在簷角。
一股腥氣撲面而來,那妖物伸出尖利的長爪,鐵鉤一般朝兩人抓來。程宗揚這會兒還光著屁股,就算有心用武二郎親傳的五虎斷門刀破敵也力有不及。來到這個世界他已經遇到過不少危險,每一次都是拼命逃避才撿了條命。但這一次他沒辦法躲避。因為凝羽就在自己身後。
那種紅色的藥片藥效持續時間很長,凝羽這會兒還沒有從高潮的癱軟中擺脫出來,十成功力能使出一成就不錯了,不可能逃過這妖怪的利爪。
程宗揚顧不得多想,雙手一伸,撐住妖怪的利爪。力道相撞的一剎那,程宗揚感覺自己像被一個裝滿貨物的真空袋狠狠撞在身體上,幾乎能嚐到自己喉頭的血腥味。那妖怪從高處直撲下來,單是自身的重量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道,何況它蛇狀的尾部還彎成弓形,然後用力彈出。
被蛇妖蓄滿力量的一撞,程宗揚眼前一黑,冒出無數金星,耳中嗡嗡作響,彷彿看到死亡的陰影飛速襲來。強烈的力道傳人體內,丹田中旋轉的氣輪微微一窒,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反擊回來。一股暖流沿著手臂的經絡透到掌上,勉強支撐住蛇妖的猛擊。
程宗揚吃力地透了口氣,嗡嗡的耳鳴聲逐漸散開,眼前的視野也恢復正常。那個人首蛇身的妖物離自己近在咫尺。它頭顱尖而狹長,眼窩深陷,瞳孔像蛇一樣呈豎長的橢圓狀,閃動著非人的兇猛光澤。
它的尖爪同樣覆蓋著細鱗,抓在手中就像握著一條毒蛇,表面堅硬而冰涼,沾著一層溼滑的黏液。烏黑的爪尖還有泥土和血肉的痕跡。
程宗揚死死撐著蛇妖的利爪,幾乎能聽到臂骨格格的響聲。忽然,蛇妖頭肩一聳,陡然從臂間伸長尺許,接著張開嘴巴。它牙齒呈橢圓形排列,分為兩層,一枚枚向內倒伏,尖銳猶如彎鉤,隨著嘴巴的張開,利齒翻開,同時伸出的還有兩對尖長的獠牙。
它嘴巴彷彿能無限張大,兩排牙齒盡數翻出,獠牙彎匕一樣平伸,能看到齒尖中空的孔洞湧動著汁液。接著「嘶」的一聲,一條血紅的舌頭伸了出來,分岔的舌尖幾乎掠到程宗揚的鼻尖。
程宗揚竭力扭動脖頸,避開妖物口中噴出的毒氣。蛇妖聳著頭,在距離程宗揚半尺的位置惡狠狠地盯著他。
就在程宗揚以為陷入僵持的時候,蛇妖完全不受體形限制的頭頸猛然一挺,無聲地張開大口,狠狠咬住程宗揚的脖頸。
程宗揚嘶聲道:「救命……」
話音未落,蛇妖的獠牙便穿透了他的頸部,兩排倒生的尖齒咬住他的脖頸,向蛇妖口中拉去。
說程宗揚不怕那是假的,事實上他怕得要死。那蛇妖頭顱並不大,但嘴巴卻張到令人恐懼的寬度,足夠把自己整個吞下。它的牙齒和蛇一樣,都是倒生的,一旦咬住就像無數倒鉤刺進皮肉,令獵物無法掙脫。
唯一幸運的──也是最令程宗揚恐懼的,是這妖物並非靠尖利的牙齒撕碎獵物,而是像蛇一樣把獵物整個吞下。
一股刺痛的燒炙感從蛇齒的小孔湧入頸中,脖頸立刻變得麻痺起來。如果能夠選擇,程宗揚?願被它咬死,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它吞進肚子。
忽然一抹刀光掠過,蛇妖豎長的瞳孔乍開一條裂縫,被一柄月牙狀的彎刀刺開眼眶,直入腦際。
凝羽素白的手臂微微發顫,她一手握著刀柄,蛇妖一隻眼睛詭異地盯著她,另一隻眼中黃綠色的液體順著刀身緩緩淌出,在它瞳孔深處,那點怨毒之極的光亮漸漸熄滅,最後化為灰燼。
凝羽跪在地上,兩手按在頸下,無法控制地嘔吐起來。
一絲寒氣從太陽穴流入體內。蛇妖尖利的牙齒仍咬在頸中,傳來陣陣遲鈍的痛楚。程宗揚兩手扳著妖怪的大口,從頸中一點一點拔出彎長的利齒。
程宗揚躺在青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氣管被一枚尖齒咬穿,嘶嘶透著氣,如果再咬深兩公分,就刺穿了他頸部的大動脈。程宗揚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汗順著背脊直淌而下。
凝羽身體微微顫抖,她像看陌生人一樣望著程宗揚,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程宗揚勉強笑了笑,帶著氣管被咬穿的顫音,嘶嘶作響地說道:「我……我還以為這家的主人回來了…要…要殺了咱們這對狗男女……」
凝羽眼眶一紅,彷彿要哭出來,她一手按住程宗揚脖頸的傷孔,「別說話……」
程宗揚閉上嘴,頸中的麻痺感漸漸擴散,臉色漸漸蒙上一層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