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縛的花苗人紛紛垂下頭,彷彿陷入沉睡。場中除了幾具屍體,就剩下程宗揚一行人。
吳戰威提刀坐在地上,呼呼喘著氣,背後鮮血直淌。易彪半跪著,懷中抱著惡魔般的血虎。凝羽神情委靡,武二郎和程宗揚都在喘氣,只有樂明珠顯得興致勃勃。
「我們打贏了!」
那丫頭握著拳頭興奮地說。
第四章俘虜
「過那道長橋的時候──喂,你們見過那座橋沒有?好長啊,而且是平的,一點都不拱──他們的火把突然滅了。凝羽姐姐拉住我,從橋上跳了下去。」
樂明珠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凝羽姐姐要自盡,誰知道她一手攀著橋柱,把我們兩個人都藏橋下面。那些傢伙傻乎乎的,根本沒發現少了兩個人。我們就一直躲在下面。你們動手的時候我想上去,凝羽姐姐卻不放手。」
程宗揚逗她道:「是不是嚇哭了?」
樂明珠小嘴一撇,「我才不怕呢。如果是你這個膽小鬼,早嚇得尿褲子了!喂,你別動……」
樂明珠嘰嘰喳喳地說著,手裡卻絲毫不停,一邊給吳戰威重新包紮傷口,一邊給凝羽診脈。
吳戰威赤裸著上身,被一個丫頭片子在背上戳戳點點,不敢動還不敢叫痛,表情要多臀扭有多彆扭。
程宗揚抱著凝羽,感覺她身體愈發輕盈,彷彿她所有的精力都消失了,只剩下空空的軀殼。望著凝羽失去血色的面孔,程宗揚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才勉強道:「不用這麼拼命……」
凝羽淡淡一笑,閉上眼,沒有開口。
卡瓦首先清醒過來,幫著武二郎解下被縛的族人。受過毒煙的侵蝕,被擄的花苗人都顯得神智恍惚。好在鬼王峒的使者已經逃遁,無力再來操控他們。
唯一奇怪的是阿夕。她靜靜看著程宗揚,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
程宗揚心頭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重,對於自己的外貌,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算醜,但絕對與玉樹臨風、風流倜儻這些詞彙無關。阿葭和阿夕先後委身於自己的情形,想起來都十分詭異。可程宗揚猜不出這種詭異來自何處。
阿夕靜靜看著他,忽然弓下腰,從亂紛紛的圓木間撿起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程宗揚。
盒子是用精鐵製成,有手掌大小。在它掉落的位置散落著幾塊黑色的碎布。
那是鬼王峒使者被凝羽刀鋒劃碎的黑袍。
可以想像,它是從使者的衣袍中掉落出來。究竟是什麼物品,會被鬼王峒的使者貼身收藏?
程宗揚開啟盒蓋,看到的是幾朵乾枯的蘑菇。它們的頸很粗,菌冠小小的,顏色鮮紅,表面覆蓋著淡黃的鱗片,手指一碰,就落下細細的粉末。
「這是蛤蟆菌,」
祁遠道:「又叫毒蠅傘,這東西只長在松樹下面,毒性大得狠。」
程宗揚隨手把鐵盒扔在案上:「雲老哥呢?」
鬼王峒的使者逃進地宮深處,他們也不敢再追。武二郎一把火燒掉木塔,幾個人循著原路退回。
在寢宮外,他們看到大批白夷人。那些俊美的戰士將寢宮團團圍住,而他們包圍中,只有一個女人。
蘇荔立在寢宮前,彎刀插在她修長的玉腿旁,像武二郎一樣雙手抱肩,笑吟吟看著那些怯懦的白夷戰士,顧盼間神采逼人。
近千名白夷戰士就那樣眼睜睜看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武二郎凶神惡煞般直闖過去,那些白夷戰士仰臉看著他,沒等這位爺靠近,就飛快地閃開一條大路。有一個跑得慢了點,被他眼一瞪,當場就嚇軟了。
程宗揚搖了搖頭,白夷人既富有又怯弱,如果不是仗著地勢,早就被其他強悍的南荒種族吞併了。
「那隻母兔子呢?」
程宗揚言辭間對樨夫人毫不客氣。自己一時心軟,被她陰了一道,如果不是凝羽,他們只怕一個都回不來。結果凝羽傷上加傷,吳戰威也捱了一刀,想起來他就火大。
蘇荔偏了偏頭,眼睛卻只瞧著威風凜凜的武二郎,滿滿的都是笑意。
這兩人可真是王八瞧綠豆,看對眼了。程宗揚抱著凝羽走上臺階,看著那些害怕卻不散開的白夷人,吩咐道:「易彪,請雲老哥過來。」
雲蒼峰是白夷人的熟客,有他出面安撫,總比被這些兔子圍著好。俗話說,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萬一惹急了,這幾千只兔子衝上來,咬不死也煩死。
走進寢宮,只見樨夫人被捆成一團,扔在榻上,見到程宗揚,那豔婦便開始哆嗦起來。
程宗揚也不理她,隨手把她拎起來,丟進一個空櫃子裡,然後騰開床榻,將凝羽放在上面。
凝羽神情很平靜。從她受傷到現在不過六、七天時間,程宗揚卻感覺似乎過了很久,久到讓他以為凝羽的傷會這樣連綿地拖延下去。
程宗揚握住她的冰涼的手指:「我們回去吧。」
突然間,他很想逃離南荒,離開這個詭異而神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