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戰威嘿嘿一笑,「兄弟,不瞞你說,我老吳以前幹過黑活。被仇家逼得沒辦法,才投到掌櫃手下。小魏,你笑什麼笑?」
小魏撥弄著弩機,嘿嘿一笑。
「沒想到吧。」
吳戰威回過頭,對易彪說道:「你是兵,我是匪,誰能想到咱們會走到一塊兒呢?你說天命那些,哥哥我是真不信。要是老天有眼,早就該用雷把我劈了。可他就是不劈,一口鍋裡攪勺的兄弟沒剩幾個了,偏偏還讓我人模狗樣地活著。你說這叫個什麼事兒?」
「哥哥知道你心裡難受,」
吳戰威道:「咱們走南荒,常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可這死老天什麼時候睜過眼?」
他抬起頭,「程頭兒,你說是不是?」
程宗揚在門口聽了半晌,聞言只咧了咧嘴,想笑,沒笑出來。自己被扔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件荒唐透頂的事。結果做夢都想穿越的段強死了,偏偏剩下自己,如果說這是命裡註定,那老天肯定是個喜歡惡搞的傢伙。
「昨天和雲老哥商量了,咱們一道往碧鯪族去。怎麼樣?能走嗎?」
吳戰威活動了一下筋骨,「這點傷,就當撓癢了。」
程宗揚坐下來,慢慢道:「吳大刀,你說實話,這一路折損這麼多兄弟,是不是我處置不當?」
吳戰威一樂,「這就不錯了。誰不知道走南荒是九死一生的勾當,咱們弟兄敢來,就沒把死活放在心上。」
「好。」
程宗揚下定決心,「到了碧鯪族,找到霓龍絲,咱們就立刻回程。南荒這鬼地方……我是再也不來。」
程宗揚只想趕快離開南荒,卻有人對南荒樂不思蜀。
「我找到了!這蘑菇是一種幻藥!」
樂明珠聲音大得讓程宗揚嚇了一跳。
小丫頭穿著花苗人的窄衣筒裙,這會兒在室內,連鞋子都脫了,光著白生生的小腳丫。
程宗揚只是轉過來隨便看看,沒想到那小丫頭卻擺出大幹一場的架勢,滿地放的都是草藥,這會兒臉紅紅的,兩手忙個不停。
「這種菇用礬汁和血浸過,燃燒時會有很濃的煙,人一旦聞到,就會產生好多好多幻覺!」
說著樂明珠咯咯笑了起來,大聲道:「這是我發現的!我要給它起個好聽的名字,叫樂氏明珠菌!嘻嘻。」
那丫頭粉頰酡紅,有點像喝醉了一樣亢奮。程宗揚越看越覺得不大對頭,忍不住道:「這蘑結你不會自己吃了吧?」
樂明珠白了他一眼,「以為我和你一樣笨啊!你瞧,一、二、三……咦?怎麼少了一株?」
程宗揚連忙去拿鐵盒,樂明珠卻拍著手笑了起來,「騙你的!大笨蛋!我才沒有吃呢。」
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好看的鬼臉,然後撥開草藥,「在這裡!」
那株毒蠅傘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半截變成黑色的膏狀,上面還有火燒的痕跡。
程宗揚鬆了口氣,「祈遠說這東西有毒,可別亂碰。」
「我是醫生!醫術挺高明的醫生,還會怕它嗎?」
樂明珠咯咯笑道:「你猜我是怎麼發現的?」
不等程宗揚回答,樂明珠就嘰嘰咯咯說道:「我球磨了一個晚上,也沒找出來它的藥性。早上阿夕姐姐來看我,不小心把菌碰到礬汁裡,她去拿的時候,又不小心劃破手指,血滴到菌上,蘑菇一下子就變黑了。我立刻發現,炮製我的樂氏明珠菌,要用礬汁和鮮血!你瞧,我是不是很聰明?」
「這也太巧了吧?」
程宗揚說著,心頭微微一凜,「阿夕哪根手指流血?」
樂明珠翹起手指,「這隻。不對,是這隻……不,還是這隻……咦?究竟是哪隻?」
小丫頭繞來繞去,把自己也繞糊塗了。但程宗揚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強烈。
無論樂明珠翹的是左手還是右手,都是中指。如果自己沒有記錯,那正是阿夕被蜈蚣咬傷的部位。
但程宗揚沒有顧得上多想,這邊樂明珠叫嚷起來。「好熱啊。」
她張開小手,在頸側捩著風,脖頸情不自禁地搖擺起來。她脖頸搖擺的幅度越來越大,動作也漸漸加快,臉上的表情卻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搖頭。
程宗揚瞠目結舌,接著他飛快地拉開背包。這小丫頭的模樣……怎麼看著像是吃了搖頭丸開始亢奮呢?
片刻後,程宗揚抬起頭,「喂,你見到我的藥瓶了嗎?」
樂明珠笑嘻嘻從藥材中翻出一隻藥瓶,朝程宗揚晃了晃,然後收回來,笑嘻嘻道:「你忘了拿走。」
程宗揚清楚記得自己當時把藥瓶收進背包,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這裡面的藥……」
程宗揚小心翼翼地說道:「你不會吃了吧?」
樂明珠舌尖一翻,吐出一片綠色的小藥丸,朝程宗揚眨了眨眼,接著又咽了回去,得意地說,「你騙人,我試過沒毒的!」
程宗揚心裡發出一聲哀嚎,這丫頭怎麼什麼都敢吃啊?
「阿夕姐姐要自己吃下去,讓我來檢查。可師傅說過,醫者要有為醫術獻身的勇氣。阿夕姐姐這麼勇敢,我光明觀堂的弟子,也絕不是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