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用!各人天賦不一,有些人辛苦一生也未必能成為畫師,但若是棄畫學書,同樣的努力也許就能成為天才的書者。」
程宗揚思索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殤侯說的有道理。
平常人興趣只是暫時的,像達文西、莫札特那樣的天才,每天腦子裡都想著繪畫、音樂,同樣是一年時間,他們專注於藝術的時間每天能高達十個小時,合計下來有四千個小時,而平常人每天專注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個小時,一年下來才五、六百個小時,相差何止數倍。
說到底,天賦每個人都有,而人與人在生理上並沒有太多本質上的差別。之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天才,差別只在於專注的程度和時間。但最難做到的,同樣是專注。對於天才來講,專注已經成為生命的一部分,無論做什麼都比常人用心,這就是天才之所以為天才的原因了。
「有些人天資聰慧卻無毅力恆心,終究一事無成。有些天資聰慧、毅力過人,卻無名師指引,正如本該學書者卻去學畫,亦難有所成就。所以有所成就之人,天資、毅力、名師,缺一不可。」
程宗揚拍了拍腦袋。「我看南荒也有不少人才,但感覺都缺了點什麼。像太乙真宗那樣的名門大派,挑選的弟子本來就比別的高出一截,再加上名師指點、同門切磋,難怪會高手輩出。」
但程宗揚對黑魔海的疑惑更多了。「按照你的說法,黑魔海花十八年時間培養弟子,現在能練到第四級就可以燒高香了。就算他們運氣特別好,十個弟子裡就有一個天資、毅力都特別出色的,也就是第五級剛入門的水準,頂多能和武二爺有一拼之力,似乎不怎麼厲害嘛。」
殤侯負手而立,望著頭頂的星空,良久道∶「我那位師兄,別有機杼也未可知……」
南荒的星空不像北方草原那樣低垂,近得彷佛觸手可及。這裡沒有被汙染的空氣,夜空透明度極高,每一顆星辰都分外清晰,襯著黑天鵝絨般的天幕,顯得更加深邃遼遠。
連殤侯也不知道黑魔海有什麼手段,自己就不必費心了。程宗揚一邊陪他觀賞星空,一邊問道∶「老頭,你說的那顆命星在哪兒?」
「無知小子,命星豈會天天出現。」殤侯教訓一聲,然後指著南方天空一簇暗星道∶「那便是鬼宿,乃朱雀之眼。」
程宗揚仔細看去,那叢暗星中果然有一團朦朧的雲氣,就是星經上說的積屍氣了。
殤侯指著滿天星辰如數家珍∶「那是南宮朱雀的軫宿和翼宿。往西便是白虎七宿∶奎、婁、胃、昂、畢、觜、參。」
程宗揚有限的天文知識只能辨認出北斗七星和極星,聽著殤侯侃侃而言,他不客氣地譏諷道∶「別說得那麼嘴響,你的星象學真像你說的那麼高明,也不會找到一百多個天命之人吧?」
殤侯被他捉住痛腳,老臉竟然微微一紅,強辯道∶「星象的學問浩如煙海,豈是你這無知小子所能懂的!哼!」
程宗揚笑咪咪道∶「侯爺息怒,反正我是外行,你想怎麼蒙就怎麼蒙吧。不過侯爺對星象這麼熟悉,你們這一支不會就是幹這個的吧。」
殤侯道∶「黑魔海分巫毒二宗,我們在毒宗武學之外,擅長各種藥物。」
「怪不得君侯的尊號是鴆羽殤侯,」程宗揚道∶「如果我沒記錯,鴆鳥是一種毒鳥吧,傳說它的羽毛在酒中一劃,再美的酒也會變成劇毒。不過這個殤字挺奇怪,我記得殤是死的意思吧?而且指的是死時還未成年……」
殤侯眼神陡然一厲。程宗揚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目光,即使他裝模作樣嚇唬自己的時候,也沒有流露出如此深刻的痛意。
一個身影快步走來,他戴著文士巾,相貌文雅,正是自己曾見過的大奸賊秦檜。他躬身深深一揖∶「君侯,北地有訊。」
殤侯起身欲行,程宗揚連忙叫道∶「哎,太一經的事你還沒跟我說呢!」
殤侯擺了擺手,「今晚說得已經夠多了。此時即便告訴你也無益處。明日到堂中再敘此事。會之,」殤侯吩咐道∶「他不是外人,你帶他隨意走走吧。」說罷大袖一擺,轉身離開。
秦檜含笑朝程宗揚拱拱手∶「程公子,請。」
程宗揚好奇地打量他幾眼。這個秦檜舉止溫文爾雅,臉上總帶著一絲謙虛的笑意,讓人一見就覺得可親可近,哪兒有半分奸許的樣子。程宗拗心裡嘀咕道∶「難怪說大奸大惡之人,必有大智大勇呢。」
「秦兄在這裡不少時候了吧?」
「蒙殤侯不棄,在下追隨君侯已經二十餘年。」秦檜欣然道∶「君侯十餘年來苦心找尋天命之人,如今遇到公子,終於得償夙願。」
程宗揚道∶「剛才我一直沒問,殤侯找天命之人做什麼呢?」
秦檜笑道∶「君侯行事,非在下所能知。」
眼前這個秦檜雖然和自己知道的那個大奸賊有些不同,但胸有城府這點一模一樣,從他嘴裡肯定套不出話來。程宗揚只好打了個哈哈∶「秦兄不用客氣,殤侯也說了,我不是外人,自己隨便走走就行。」
秦檜也不勉強,含笑道∶「村後的山崖上有座七星連珠的溫泉,景物頗佳,公子如有興趣,不妨一遊。會之告辭。」
等秦檜離開,程宗揚沿著小徑一路前行。自己可真沒想到朱老頭竟然就是殤侯,他這兩種形象差別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