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觀位於江畔,牆外便是江巖磊磊的淺石灘。已經傾頹的大門兩側刻著∶世上煙雲任變幻,此中甲子自春秋。
整個道觀早已頹敗不堪,臺階上的青石板縫中長滿荒草,似乎很久沒有人來過。至於小紫,理所當然的蹤影全無。程宗揚對這丫頭徹底沒轍,只能聽天由命了。他把背包拉到身前,心裡提防著踏進道觀。
門內一口石香爐,裡面盛了半爐雨水,上面生著浮萍。主殿倒還完整,一尊道君像坐在殿中,金漆已經剝落大半,但神態安然。
「小紫。」
程宗揚叫了一聲,明知道那死丫頭即使在也不會回答。他拉開背包,從錦囊中掏出那張白紙,還未展開便聽到遠處一聲忽哨。
兩個身影並肩馳來,袍服一黑一黃,卻是兩名道人。程宗揚隔著窗欞張望一眼,只見兩人手提長劍,手心不由先捏了把汗。
那道人的袍服在自己穿越來的第一天就見過,是太乙真宗門下。太乙真宗的掌教王哲對自己有大恩,為人又可親可敬,但不知為何,他門下這些人卻讓自己總想敬而遠之。
兩名道人掠入正殿,左右察看一週,然後在道君像前停下。黑袍道人恭敬地說道∶「齊教御,今日由你老人家出手,那逆賊定然難逃此劫。」
姓齊的黃袍道人面無表情地說道∶「吳行德,你師傳傷勢如何?」
吳行德慘然道∶「藺師被那逆賊一劍刺傷肺臟,目下性命垂危。」他咬牙說道∶
「待拿下那逆賊,弟子定要挖出她的心肺,獻於恩師座下!」
齊教御佛然道∶「修道之人,怎可有此妄念!」
吳行德慚愧地說道∶「師叔教訓的是。」
齊教御低嘆一聲。「掌教真人歸天,留下的遺命卻遲遲未出,我太乙真宗群龍無首,這幾個月來,藺、商、卓、林四位教御紛吵不休,夙師弟遠走西塞找尋掌教遺骨,誰知會釀出如此大禍……」
程宗揚伏在內堂樑上,大氣也不敢出。支撐內堂房頂的木柱已經朽壞,瓦片頹塌下來,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程宗揚躲在裡面,聽著兩人的對話,慢慢勾勒出事情經過。
王哲死訊傳來,藺採泉、商樂軒、夙未央、卓雲君四位教御還在返回龍池的路上,當即就爆發爭吵。商樂軒性烈如火,本身又修為精深,他也不提自己必定要拿到掌教之位,但先放出話來,無論誰當這個掌教,都要問他手中的無定劍答不答應。
卓雲君當場大怒,若不是藺採泉居中相勸,雙方便要兵刃相向。藺採泉提出掌教突然歸天,事出突然,不如請出教中元老共同推舉掌教人選。
好不容易安撫了商樂軒和卓雲君兩人,沒想到回到龍池總觀,教中已經接到王哲死前傳來的訊息,稱掌教已經留有遺命,時機成熟自然會出現。
教中元老耆宿陸續趕回龍池,等待太乙真宗的新任掌教。誰知一晃四個月的時間過去,掌教留下的遺命始終沒有蹤影。
掌教殯天,本來應該立即迎回掌教遺體,可諸人只怕離開龍池會被人趁虛而入,搶走掌教之位,竟然無人理會。太乙真宗掌教以下有六位教御。藺採泉資歷最深,但為人謙和,無意爭奪掌教之位;商樂軒雖然修為精深,但一向盛氣凌人,他若做掌教,卓雲君第一個不服。
卓雲君自知資歷、修為均不出眾,掌教之位無望,力推師弟林之瀾。林之斕年紀輕輕,但這些年廣收弟子,門人極盛,又有卓雲君支援,對掌教之位志在必得。
齊教御齊放鶴一直在後山閉關,甫一齣關也被捲入其中,他倒是無可無不可,但對林之瀾門徒雜蕪頗為微辭。幾位教御吵得天翻地覆,另一位教御夙未央卻一言不發,獨自帶著門人奔赴草原,迎接掌教遺骸。
眼下龍池分為兩派,卓雲君、林之瀾與商樂軒相持不下,藺採泉雖然沒有明言,卻頗為青睞商樂軒,他又與齊放鶴交好,只要藺採泉一開口,商樂軒便勝算大增,但因為掌教留有遺命,一直未開口表態。
教中的元老、弟子也分為數派,各自支援一方。這一個月來,太乙真宗總觀所在的龍池,已經發生過幾次弟子間的衝突。眼看教中就要釀成內亂,藺採泉立即以首席教御的身份下令∶私相鬥毆者一律廢去武功,殺人者償命!
這樣嚴厲的懲處總算將岌岌可危的形勢安定下來,誰知就在這時,卻突然傳出藺採泉遇刺的訊息!動手的竟然是卓雲君!而卓雲君之所以刺殺藺採泉,是因為他手中有掌教親傳的九陽神功!
這一下頓時群情譁然。眾所周知,太乙真宗的九陽神功從不輕傳。當日王哲將九陽神功傳授給愛徒韓庚,便是將他當作未來的掌教。但韓庚與王哲一同戰死草原,九陽神功已成絕響。藺採泉得到九陽神功的訊息傳出,已經有數位元老表態,有意支援這位資歷最深的教御。
但更大的亂子還在後面,卓雲君刺傷藺採泉,奪走九陽神功,隨即闖出龍池總觀,臨行前留話要投奔黑魔海,掃平太乙真宗!
驚駭之餘,太乙真宗立刻發動人手,追拿這個叛教的逆賊。午間藺採泉的弟子吳行德得到訊息,卓雲君會在清遠玄真觀出現。他一面向教中傳訊,一面與師叔齊放鶴一同來到玄真觀。
天色漸暗,在殿中調息的齊放鶴忽然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