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逸道∶「我來是想提醒一下程兄,你也要當心。那些人這次失手,後面肯定還有動作。我這邊還好,進出都有人跟隨。你自己要多小心,尤其是紫姑娘那邊多勞程兄費心了。還有,你別用溼巾,把手掌放在離眼睛半寸處,隔空揉上一刻鐘,保你的瘀傷盡復。」
第四章若瑤
仍然是雲府的海蜃樓,不過此時樓內沒有昨日的歌妓舞女,偌大的堂上只擺了三張坐榻,周圍的屏風全部撒除,只垂了一道紗幕,四面一覽無餘。這倒是防止竊聽的好方法,無論是誰靠近海蜃樓都不可能不被發現。而且樓內光線較暗,有層輕紗遮擋,裡面儘可以看到外面,外面未必能看到樓內的情形,反而比一般的密室更安全。
雲棲峰已經在座,開門見山地說道∶「三哥從南荒回來屢屢說起程公子。我們雲氏是商賈之家,凡事以利益為先,公子莫怪!公子所言的器物,一年有多少收利?」
程宗揚已經反覆算過,胸有成竹地說道∶「第一年銷量不會太多,但五年內必能行銷天下。一斤銅可以製作二十尺的鏈牙,每尺以一個銀銖計價,可得二十銀銖,所費銅料不過一百銅銖,利潤在二十倍以上。」
雲棲峰搖了搖頭,「一斤銅料價值為一百三十銅銖。」
程宗揚訝然笑道∶「一斤銅製成銅銖也不過一百枚,如果值一百三十銅銖,那不等於銅比錢貴?作一百枚就要賠三十枚?」
雲蒼峰在旁插口道∶「程兄有所不知。純銅色澤發赤,鑄錢容易磨損,因此銅銖鑄造時一般摻入鉛、錫,以銅六鉛三錫一的比例鑄成。在我們雲氏鑄造坊,一斤赤銅可以鑄造一百六十六枚左右的銅銖。」
程宗揚恍然大悟,這是青銅鑄造的比例。與一般人以為的不同,青銅器剛鑄造出爐的時候呈現出漂亮的金屬白色,年代過久才出現青綠的銅鏽。後世常見的黃銅則是在銅料中加入少量的鋅。一般情況下,青銅比純銅硬度更高,並且隨著含錫量而提高硬度,用來製作武器也更鋒利。
「那鏈齒也不必全用純銅,用鑄錢的比例就可以,」
程宗揚從善如流地說∶「這樣換算還是一樣的價格。」
「公子認為這器物可以用在何處?」
程宗揚毫不猶豫地說道∶「靴、衣物、包裹,只要需要扣緊的地方都可以使用。拉鏈比繫帶和鈕釦的密封性更好,而且更加方便。只要有足夠的原料和工匠,我可以保證兩年之內讓建康人都用上拉鏈。建康城二十八萬戶,人口超過一百萬,每人一尺就是一百萬尺,收利一百萬銀銖。」
程宗揚興致勃勃還要再說,雲氏兄弟齊聲道∶「不可!」
程宗揚一頭霧水,只聽雲棲峰道∶「公子拉鏈構思雖然巧妙,但不難仿製,一旦流入民間,不出旬月必然有人制造出來。到時數百個商家與我們爭奪銷量和原料,利潤必然大降,甚至還會拉高銅價。因此我與三哥和六弟商議,銷路僅限於軍中,優先保證利潤。」
程宗揚啞口無言,雲老五雖然拒絕市場營銷,但也不是沒有道理。在這裡提智慧財產權無異於痴人說夢。拉鏈又不是什麼高科技產品,隨便一個工匠就能仿製。
話說回來,這東西也就是不需太高的技術,自己才有可能仿製。高科技的東西自己帶的也有,草原裡還埋著兩支手機呢,怎有可能純手工打造晶片。
雲氏把拉鏈推向市場,好不容易開啟的銷售網可能幾個月就被人搶得乾乾淨淨!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如果算上對銅價可能產生的影響,雲氏就要為這件小東西付出難以接受的代價。
晉國一半以上的銅銖都由雲氏鑄造,雖然目前有利可圖,但銅價一旦上漲,鑄錢必然出現虧損。雲氏每年鑄錢都有定額,到時賠本鑄錢才是得不償失。
如果把原料換成其他材料,鐵容易生鏽,重量也更大;鉛更容易磨損。如果是純錫,遇到寒冷天氣可能變成粉末,鋁就不用想了,要到十九世紀才被人發現。在這個時代,金屬以外可以選擇的材料更少。
程宗揚心裡嘆道,許多技術的失傳可能出於這種原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意識。但站在雲氏的角度考慮,維持小範圍、高利潤的製作銷售,也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程宗揚雖然不甘心也沒有辦按,誰教自己不能白手起家,創造出一套完整的化工產業呢?
程宗揚想了半晌,最後無奈地說∶「也只好如此了。」
雲蒼峰道∶「其一,我雲氏商會出鑄銅作坊一處,工匠三十人,每年供應銅料五千斤,製作拉鏈十萬尺,將來如果不夠,還可按需求追加。製作之事由程氏全盤管理,雲氏不再插手,如何?」
這等於是雲氏提供工廠、技術人員和原料,由自己全權生產,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程宗揚當即道∶「可以。」
「其二,作坊所有的產品由雲氏統一收購,以每尺十枚銅銖計價。程公子,你看怎麼樣?」
這一下是獅子大開口,以每尺一枚銀銖的價錢算,等於雲氏拿走百分之九十的收入,只給自己留百分之十。
程宗揚抗議道∶「這也太少了吧?我不說五五分成,至少也要四六分成。」
雲蒼峰道∶「我們雲氏出作坊、工匠和原料,等同承擔所有的成本,讓程公子坐收漁人之利。三者相加,成本至少佔五成,所得利潤不過五十銅銖,程公子平空拿走兩成已經不少了。」
雲蒼峰與自己交情深厚,程宗揚相信自己向他要個上萬銀銖,他眼都不眨地就拿出來,白送也沒什麼關係。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一談到生意,雲蒼峰就露出商人本色,錙珠必較。這會兒自己如果太大度就是將交情和生意混為一談。
程宗揚笑道∶「雲執事算得也太精了吧?五千斤銅製作十萬尺拉鏈,相當於十萬銀銖。原料佔一成,三十名工匠,每人每月二十枚銀銖工錢,不過七千二,作坊我便是租用,每月也不超過二百枚銀銖,三者相加,成本最多隻佔兩成。八成利潤我拿四成,等於三十二枚銅銖。再去兩枚算交情,一口價,每尺三十枚銅銖。」
雲蒼峰笑咪咪道∶「鑄銅作坊哪裡是隨便能租來的?不瞞程公子說,那處作坊便是鑄造銅器,每年還有一萬銀銖的收益。僅此折入成本就有一成,何況還有運輸、損耗的費用,雲某說成本佔五成,並不算多。」
程宗揚打起精神,與雲蒼峰、雲棲峰反覆爭辯,甚至聲稱自己建造作坊、招募工匠、採購原料、銷售貨物,算下來也能把成本控制在四成以內,還能淨拿六成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