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彈起身。「誰?」
「那邊發錢的啊。」
小紫笑吟吟道∶「她眼神好奇怪。」
「這麼大一筆生意被我搶了,心裡當然不爽。」
程宗揚也不在意∶「咦,給吳大刀遞水是咱們家的吧?那個鶯兒?哈,吳大刀行啊,這麼快可勾搭上了!」
「大笨瓜!是小魏讓她遞的水!」
程宗揚長嘆一聲。「原來是小魏,長得帥還是吃香啊。」
雲蒼峰下車去看朝奉們發錢。程宗揚依過來涎著臉道∶「喂,你看我長得帥不帥?」
小紫笑咪咪說∶「別傻了。」
程宗揚碰了一鼻子灰卻毫不氣餒,張開手臂道∶「過來抱抱。」
小紫笑盈盈看著他,然後過來讓他抱了一下。
「死丫頭,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程宗揚大感意外,只後悔剛才沒有抱緊一點。
「大笨瓜!」
小紫嘲笑道∶「好幾天沒有碰女人了吧?真可憐。」
程宗揚惱道∶「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整天吃飽沒事幹?算算我都熬幾個通宵了?晚上幹完活,白天還得出來,吸血鬼都沒我慘!」
「大笨瓜,」
小紫眨了眨眼,「我給你一個玩具要不要?」
程宗揚躺在座上嘟嚷道∶「把你給我得了,讓我趕緊收了你的一魂一魄,免得整天枕個炸藥桶,睡覺都提心吊膽。」
小紫扯住他的耳朵朝兩邊拉長,「什麼炸藥桶?」
「少管那麼多。」
程宗揚一搖腦袋,跳起來道∶「把紙墨給我拿來!」
「做什麼?」
「給那個不要臉的死老頭寫信!」
「寫信幹嘛?」
「要做的多了。第一件事要錢!告訴他建康物價比南荒高一百多倍,咱們早就揭不開鍋了,現在吃了上頓沒下頓,再過兩天就該上街討飯了。還有,我得問問凝羽怎麼樣了。自從離開南荒我就過和尚日子。他送我什麼狗屁婢女?一點都不聽話!摸摸手還推三阻四的!退貨!換凝羽來陪我!」
小紫白了他一眼。
「哼哼,死丫頭,你少給我拿喬。就你這身材,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連凝羽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小紫皺了皺鼻子,忽然拉住衣襟一分、嬌軀一挺,兩團雪膩的圓乳躍然而出,顯露出傲人的曲線。
沒等自己看清,那死丫頭已經掩上衣襟,朝自己扮了個鬼臉,躍到車外。
鏡中映出一張豔麗的面孔。那女子彎眉畫得極長,眉心點著一顆鮮豔的梅花痣,眼上還繪著桃紅的眼影,耳上戴著一對玉石耳墜,柔軟的唇瓣塗著濃豔的胭脂,色澤殷紅。
她皮膚不再像少女一樣青澀,身體每道曲線都豐腴而柔美,白滑的肌膚像上等的精美白瓷一樣光潤。
她撫了撫面孔,纖美指尖塗著鮮紅丹殼。那些脂粉都是平常用物,白的極白,紅的極紅,塗在臉上有種塵世間俗豔的華麗。
即使最親近的人,此時恐怕也認不出鏡中這個女子吧。
卓雲君有些失神地望著鏡中的豔婦,想找回自己從前的影子,但很快就放棄了。那個孤標傲世的女子已經消失在厚厚的脂粉下。在這裡,自己只是一個叫云云的下等妓女。
妓女這個詞像火一樣在心頭燙了一下,但自己的感覺幾乎已經麻木。
剛失去真氣的那一刻,自己寧可去死。直到她看到死亡的陰影,繩索在頸中絞緊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沒有盡頭的折磨。她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懼怕死亡,比喪失尊嚴更懼怕。
那時她以為自己成了廢人,以為自己連一天都熬不過去。可自己不但出乎意料地敖一了過來,甚至還習慣這種生活。她想起傳說中那些被收去法力的仙子,如何淪為芸芸眾生中一個卑微的凡人。
連仙子都能承受,何況自己呢?畢竟這世間大多數人都是卑微地活著。
自己做過最傻的一件事莫過於想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