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公收起帛書,一手輕撫手臂背的軟甲,淡淡道:建康傳訊。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年輕人目光如同寒星,在雨中微微閃動,幼度此行,必不墮我皇圖天策威名。
衛公解下腰側佩劍,提聲道:晉國謝幼度,接劍!
謝幼度屈下一膝,昂首雙手平舉。
劍長三尺,鞘身包裹青黑色的鯊皮,劍首硃紅色的纓穗,在雨中彷佛跳動的火焰。年輕人周身的血液彷佛被點燃,目光越發明亮。
皇圖天策,靈羽飛華。
衛公握劍道:此劍名為開陽,幼度可知道其中的緣故嗎?
謝幼度沉聲道: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長劍落入手中,雙手微微一沉。
衛公淡淡道:攜劍南行,不用北返了。
謝幼度提劍而起,向衛公深施一禮,轉身踏入雨幕。
良久,龍首渠外傳來一聲長嘯,彷佛悠長龍吟直入雲霄。
晉都,建康。秦淮河畔橫塘。
程宗揚一大早就趕到橫塘邊剛買的土地上,名為察看收購進度,其實是觀察旁邊的盛銀織坊。為了安全,還拉上雲蒼峰。
大多災民昨天已經簽下書契,拿到銀錢,還剩一小部分,這會兒繼續發放。
一百貫的價格雖然比平常低了許多,但大火之餘,房舍都被燒成一片白地,能拿到十萬錢的補償,許多人都對程氏的義舉感恩戴德。
幾個官府差吏在廢墟中翻檢檢視,雲蒼峰過去攀談幾句,然後向程宗揚介紹道:這位是建康主管刑案的褚衡褚從事。
那位褚從事年約四十,方臉大耳,雙目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精幹。
雙方客套幾句,程宗揚問道:這些是褚從事手下的捕手?
褚衡點了點頭。昨天聽里正說的情形,上方懷疑有人縱火,命在下前來檢視。
程宗揚很想當場舉報盛銀織坊的老闆就是縱火犯,最後還是壓下這個不智念頭。竟然是縱火?褚從事找到線索了嗎?
褚衡苦笑道:昨晚一場大雨,什麼痕跡都找不到了,只不過奉命例行檢視一番罷了。
說著又道:程少主慷慨解囊,千餘人賴此而活,功德無量。
我哪裡有什麼功德?
程宗揚笑道:以後這裡會館建成,還要褚從事多多照顧。
褚衡遜謝幾句,告辭離開。
雲蒼峰道:小哥要建會館?
程宗揚指著臨河那片燒焦的土地道:我準備在這裡起一座樓宇。每層高兩丈,一共九層,面積一畝左右。下面兩層是大廳,三、四層設定成包廂,供客人宴飲遊樂;笫六層設為觀景臺,四面透光,全用大柱支撐,可以舉辦大型宴會;第五層和第七層是客房,供遠來的王侯富商居住,第八層是珍寶閣,上等寶物都放在這裡。
雲蒼峰道:十八丈的高樓不是隨便建的,建康周圍的巨木已經砍伐得差不多了,用來作樑柱的大木都是從昭南運來,一般樓宇建到十丈已經不易。像這樣的高樓若是建成,一木之費不下千金。況且十幾丈的高樓偶爾一登,還可以寄情娛目。平常看件珍寶都要登上十六丈高的珍寶閣,只怕乘轎也不肯來。
這個我想過了,
程宗揚道:不用木頭。
用石料?
雲蒼峰皺起眉頭,若用石料,開採更不容易。一則石料過長易折,只能建成一間間的小室;再則石材只用於陵廟。建成宴飲的樓宇,只怕有失法度。
我也不用石料。
程宗揚道:雲老哥,你們雲氏有石灰坊吧?
雲蒼峰看了程宗揚半晌,然後笑著搖頭,嘆道:程小哥的手段,老夫怎麼也琢磨不透。石灰坊我名下倒有一座,就供你使用吧。
程宗揚笑道:多謝老哥。另外我還要些毛竹,也有勞老哥了。
好說。
雲蒼峰一口應諾,待高樓建成,老哥定要來一開眼界,看看不用木石,只用毛竹石灰的樓宇是什麼樣子。
程宗揚笑道:老哥放心,七層的客房有一間是老哥的。等我從泰西買來白玻璃,到時老哥坐在房中臨江觀景,看小弟的樓宇建得結不結實。
望著秦淮河青石疊砌的河堤,程宗揚心神遠遠飛開,回到幾個月前的一刻。
水泥:將石灰和黏土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百分之四十,入窯燒乾,磨碎即可。
段強指著書頁說:簡單吧。白痴都能學會。
段強,我要造水泥了。
這個時代沒有鋼筋,但有茂密的竹林。我知道,生長期超過四年的毛竹,抗拉強度遠遠超過鋼筋;我要用石灰、黏土、沙子和毛竹建造一座超越這個時代的建築,實現你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