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張少煌罵道:大家都是七尺高的漢子!這點小事就把你們嚇住了?桓老三!把你的匕首給我!石胖子!你不是帶著酒嗎?把觴給我!
張少煌拿起酒觴,倒了酒,然後伸出手,匕首在腕上一劃,把血滴到酒裡。
大夥兒喝了血酒!今天的事都爛到肚子裡!依程兄說的,找到主謀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等水落石出,咱們九家聯手,就是天王老子也扳倒了丨有個世家子弟囁嚅道:萬一……會不會……陛下……
放屁!
張少煌橫著眼道:他天天睡我姊,會殺我這個小舅子嗎?
眾人一聽都放下一半的心事,只要站在晉帝一邊,就佔據了大義的名分,別的說得再天花亂墜,也逃不過叛逆兩個字。九家的勢力佔了晉國政權七成,什麼叛逆也踩平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立下討逆的大功,公侯之位唾手可得。
眾人當即一一滴血入酒,連石超也哭喪著臉,讓人在腕上劃了一刀,掉著淚雪雪呼痛。
程兄!
張少煌把酒觴遞過來。
程宗揚對喝血酒一向有點心結,哪知道誰有傳染病啊?正拿著血酒犯愁,忽然背後一聲長笑,喝血酒怎麼能少了我?
蕭遙逸笑嘻嘻從樹後步來,一手牽著他的白水駒。那匹駿馬腿上濺滿泥土,馬毛被汗水打溼,一縷縷光滑發亮。
行啊,幾百人把你追得跟狗一樣,居然連根毛都沒傷?
那可不是!
蕭遙逸手指一挑,佩劍跳出寸許,然後伸出拇指在劍鋒上一搪,隨手把鮮血甩到酒觴裡。程宗揚也只好給自己放了血,湊夠份數。
蕭遙逸舉起酒觴,正容道:今日蘭陵蕭氏、清河張氏、陳郡謝氏、穎川庾氏、陳郡袁氏、譙國桓氏、太原阮氏、河東柳氏、金谷石氏、盤江程氏,總此十家,歃血為盟!自今爾後,同進退,共福禍!從者有吉,違者不祥!
說完,蕭遙逸長飲一口,然後遞給張少煌,接著是謝無奕、桓歆、袁成子……幾個人一一喝完,最後傳到程宗揚手裡。程宗揚舉觴笑道:那我就幹了吧丨程宗揚一口氣喝完,把酒觴一丟。
張少煌撫掌道:痛快!
眾人紛紛叫好。這些子弟平常就氣味相投,這會兒喝了血酒,感覺更是不同。蕭遙逸那句同進退,共福禍說到眾人心眼裡,如今彼此都在一條船上,同舟同濟,愈發親密起來。連平常看不上眼的石超,也顯得多了幾分親近。
蕭遙逸拉起程宗揚:走!咱們到下面去!
桓歆叫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有吳長伯那樣的悍將,何必犯險?
蕭遙逸笑道:射獵哪裡有射人痛快?剛才輸給張侯爺,我還得贏過來!免得要賠張侯一個美婢!
蕭遙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程宗揚無奈地聳了聳肩:行啦,水都夠渾了,你還攪啊?
我是向你道謝。
蕭遙逸斂起笑容,程兄此舉比蕭某能做的更好。有這九家,晉國的政局一多半都落在我們手裡了。
程宗揚瞧瞧左右無人,蹲下來小聲道:小狐狸,你究竟想做什麼?
蕭遙逸拔了根草在嘴裡咬著:很簡單。我要一個地方能承認星月湖,我要給兄弟們一個能堂堂正正亮出身分的地方,我要給嶽帥正名!
他聲音很低,卻像壓抑不住的烈火,晉國朝局已經爛透了,何妨再爛!有我蕭遙逸在,有嶽帥的星月湖在,只要十年,就能讓晉國煥然一新!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他一直沒有習慣蓄鬚,平常下巴都颳得乾乾淨淨,不過近來鬍鬚有越長越快的趨勢。
小狐狸,你不會是自己想稱帝吧?
當然不。我只要扶植一個聽話的傀儡就夠了。坦白地說,原來我想把這些世家都拖下水,讓他們疑神疑鬼,自相殘殺。現在程兄給了我一個難得的好機會……程兄,多謝你了。
蕭遙逸鄭重地向他一揖,然後擠了擠眼,等我當上大司馬,封你當太子怎麼樣?
去死!
號角遠遠傳來,兩人同時長身而起,望向遠處的軍陣。
去追殺蕭遙逸的軍士此時都撤了回去,與正面的州府兵合軍一處,聲勢更加驚人。
蕭遙逸眯起眼:石頭城的精銳還有兩下子,竟然沒被我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