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目光不遜於蕭五,同樣看出州府兵銳氣已折,短時間內無力再戰。如果這時乘一匹快馬從丘上繞過戰場,吳三桂有五成把握能闖出峪口,到建康城報信。
程爺受了傷。
蕭五一句話沒說完,吳三桂就跳了起來。
不妨。
蕭五拉住他,程爺中槊的時候握住槊鋒,沒有傷及筋脈,只要養幾天便好了。
吳三桂還不放心,朝丘上叫道:大哥!怎麼樣?
吳戰威朝他比了個手勢,讓他安心,吳三桂這才鬆了口氣。
蕭五撥了撥地上的浮土,畫出木壘和州府兵的位置,說道:此處州府兵還剩四百多,峪口有二百。剛才咱們打退他們兩次,這些殘軍已經失了銳氣。
吳三桂介面道:剛下過雨,林子還溼著,不怕他們火攻。
沒錯。
蕭五一樂,但待在這兒捱打,吳爺能忍得住?
吳三桂點點頭,咱們馬多,衝一把是個好主意。就是這些護衛太孬種,恐怕沒這個膽量。
人不用太多。
蕭五道:挑十幾個好手,從側面繞到他們背後,遠遠放幾箭,只要他們一亂,吳爺就從正面攻過來。兩邊夾擊,說不定還能勝一場。
吳三桂指著峪口的位置道:連這裡一起打!你守壘,我帶人去!有機會就往外闖!
兩人都是打過仗的,細節一提就透,彼此越說越投機,也不用廢話。蕭五拍了拍手:程少主手下竟然有吳爺這樣的人才!好!我來守壘!
忽然對面傳來一聲低吼。蕭五和吳三桂同時起身,只見一個身影從對面林中緩緩走出。
那漢子沒有披甲,只穿了一身灰撲撲的布衣。他身材雖然強壯,但腰背微微佝僂,在猛士如林的州府兵精銳中並不起眼。
那漢子走出密林,然後一挺身,身形鐵塔般挺直,彷佛換了個人般,剎那間變得高大威猛,霸氣畢露。他戴著一頂兜帽,野獸般的下頷生滿鋼絲般濃密的絡腮鬍子,渾身肌肉像岩石一塊塊隆起。
峪口的生力軍?
蕭五道。
沒有看到旗號移動……媽的!
吳三桂叫道:他要自己衝壘?
那大漢大吼一聲,然後挺起身,一步便跨出丈許,以疾逾奔馬的速度朝木壘衝來,身形越來越快。
吳三桂彎弓搭箭,箭矢流星般射出。那大漢身體一縱,箭矢落在砍伐過的木樁上,箭羽不住顫動。護衛們紛紛放箭,卻沒有一枝射中。
吳三桂提刀躍上木壘,叫道:兀那漢子!留下姓名!
那大漢恍若未聞,幾個縱躍已經掠到壘前。
吳三桂暴喝一聲,長刀揮出。
那漢子抬起頭,兜帽下血紅的雙眼瞳孔微微收縮,露出惡毒的神情,然後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死!
第九章伏流
大漢雙手一抖,一柄西瓜大的流星鎚從腰後飛出。
篷的一聲巨響,將兩層樹幹並起的木壘擊出一個六尺寬的缺口,壘後一名護衛來不及閃避,被折斷的樹木擊中,頓時胸骨盡碎,像斷線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木屑紛飛中,吳三桂騰身而起,人刀合一,大吼著朝大漢頭頂劈去。
呼的一聲銳響,流星鎚呼嘯著從大漢肘後翻起,重重砸在刀上。再鋒利的刀也經不起這樣的重鎚猛砸,吳三桂手腕微翻,避開鋒刃,長刀仍像被擊碎一樣發出震耳的響聲。
死!
那大漢嘶聲吼道。
流星鎚猛地橫擊,將一名護衛連人帶盾砸到樹上,破碎的骨骼和血肉同時飛濺。
蕭五揉身上前,帶鉤的雙刀蝴蝶般飛起。他身手穩勝吳戰威一籌,在護衛中是數得上的好手,但那大漢流星鎚盤旋飛舞,不時破開刀網,將旁邊的護衛接連轟殺。
蕭五額頭大汗淋漓,忽然叫道:你是誰!你是誰!
大漢獰然一笑。
流星鎚呼嘯而出,砸中蕭五的鉤刀;蕭五雙刀同時折斷,斷裂刀身被流星鎚撞到胸口,身體橫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幾個錦衣麗服的美姬跪在旁邊,肌膚間濃香四溢,柔滑如玉的手掌在身上游走揉摩,身體彷佛飄在雲端,幾乎忘了痛楚。
程宗揚舒服地閉上眼。忽然山丘下傳來一聲巨響,他頓時驚醒過來,連忙抬起身攀住車窗,朝外看去。
張少煌等人都張大嘴巴,臉色呆滯,望著下面的木壘。
抵禦數百軍士猛攻的木壘此時像紙紮一樣被砸出六、七處缺口,十餘名護衛屍橫就地。蕭五背依一棵大樹,面如金紙,不斷嘔出鮮血,六名出身星月湖的好手兩死一傷,剩下三人都守在丘下。只有吳三桂還在拚死搏殺。
那大漢流星鎚沾滿血肉,眼神猶如噬血的餓狼,旁邊那些平常如狼似虎的護衛這時都露出恐懼的神情,被他眼神一掃,便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卻。
蕭遙逸雙眼緊盯著那名大漢,一手緩緩伸到袖內。程宗揚知道他袖裡藏著龍牙錐,事到如今,這小狐狸也顧不上暴露身分,要被迫出手了。
叮的一聲,吳三桂長刀脫手而出。
那大漢流星鎚如影隨形,朝他背後襲來。吳三桂一個筋斗,避開流星鎚,雙腳落在地上,接著沉腰坐馬,長吸一口氣,左臂揮出,迎向那大漢的流星鎚。
死狐狸!
程宗揚大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