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想起來小狐狸還受了兩處箭傷,真打起來未必能討得好去。眼看雲丹琉長刀再次攻出,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這會兒自己插手叫找死。很可能雲丹琉給自己來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先把自己劈了再說。
蕭遙逸呼了口氣,大小姐好功夫。
他給雲丹琉解穴時,對她的修為深淺早已瞭如指掌,卻沒想到雲丹琉勁氣透入刀體,與偃月刀蘊藏的力量合而為一,使她可以施展的力道提升近一個級數,自己一時託大險些吃了大虧。
停!
程宗揚厲聲道:打個屁啊!那邊怎麼回事?
遠處隆隆的鼓聲突然停止,無論是樓船、艨艟、鬥艦,還是走舸的槳棹都同時擊入水中,接著逆向一扳,疾駛的船身像被釘住一樣停在水上。
第六章大局
一葉扁舟離開樓船,舟上一個白袍男子負著雙手,後面跟著兩名親隨泛水而來。他四、五十歲年紀,鬢角華髮初生,頷下一叢長鬚墨染一樣烏黑,雙目猶如紫石,神情不怒自威。艦隊上林立的軍士望著他孤舟駛過都鴉雀無聲。
這是令尊?
程宗揚看看舟上的男子,又看看蕭遙逸,嘴裡嘖嘖兩聲。
蕭遙逸嘟囔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長得像我娘不行啊?
程宗揚同意地點點頭,你娘肯定是個出色的大美女。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深居簡出的少陵侯。看到那些士卒的眼神,他才明白蕭遙逸哪裡來的信心。那些士卒如同最忠誠計程車兵望著自己的統帥,眼中充滿崇慕和熱情。彷佛只要他一個手勢就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他去死。原來蕭侯在晉國軍中的威望才是小狐狸最大的本錢。
蕭遙逸哼了一聲,望著扁舟的眼睛露出一絲關切,顯然蕭侯親自出面在他意料之外。
扁舟靠近畫舫,舫上的僕從連忙放下舷梯。梯尾還未觸到舟上,蕭侯一腳踏出,彷佛踩到虛空中的臺階般懸空升起,接著從容踏在梯上。
舫上諸人被王茂弘一喝,與桓大司馬一道主張廢帝的大臣都面露尷尬,訕訕不敢作聲。這時見到白袍男子上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施禮。蕭侯爺!
閣中諸人紛紛迎上去,只有王茂弘、謝太傅、侍中王文度坐著不動,連桓大司馬和周僕射也起身向那男子揖了一禮。
少陵侯蕭道凌踏入精閣,淡淡向眾人還禮,然後拱手道:謝太傅,丞相大人。
坐吧。
王茂弘揉了揉眼睛,慢吞吞道:蕭侯好雅興,天高雲淡,來湖上踏秋。
踏秋不敢。
蕭侯道:不過整日睡思昏沉,今日突然興起,欲尋人對弈一局。
謝太傅拿起一柄羽扇慢慢搖著:不知蕭侯欲與誰人對弈?
當然是執棋之人。
蕭侯旁若無人地走到精閣一角。這邊一名門客正與王處仲對弈,盤上黑白混雜,門客一條大龍被黑棋圍殺,局面岌岌可危。見蕭侯過來,那門客連忙起身施禮,垂手退到一邊,王處仲卻抱著一名美妓注視著棋盤,似乎不知道對面已經換人。
蕭侯袍袖一拂,盤上百餘枚棋子呼喇一聲被一舉清空,卻留下星位黑白相對的四枚座子,宛如剛擺上一樣整齊。本來黑白混雜的棋子被他一拂,在盤下分成兩處,黑者純黑,白者純白,絲毫不亂。
王處仲頭也不抬地說道:蕭侯既然持白,便請先行。
枯弈無趣,不若賭上些彩頭。
王處仲懷中白光一閃,那枝瑩白的龍牙錐從懷中跳出,叮的立在案上。
蕭侯淡淡道:這點彩頭未免太寡,不若將你身邊的粉頭一併押上。
王處仲慢慢抬起頭,冷冷道:江山輸你又何妨?討這粉頭,卻是休想。
座中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職位最高的王丞相、謝太傅、桓大司馬、徐司空、王侍中、周僕射都不作聲,眾人也都知趣地閉上嘴巴。
王茂弘長嘆一聲:四哥,何當如此?
王處仲賦閒多年,這時在座的依稀有人想起,王處仲是王茂弘的族兄,年紀還在王茂弘之上。王茂弘已經是六十許人,可王處仲的外貌卻比他年輕二十歲不止。
王處仲舉觴,揚首飲幹,然後抄起龍牙錐在唾壺上擊節高歌道: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銅製的唾壺被龍牙錐擊成碎片,蒼涼而豪邁的歌聲在湖上遠遠傳開。王處仲一手握著龍牙錐,一手擁著美妓,長聲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王處仲長歌不絕,意態豪放,懷中濃妝的美妓揚起臉,露出崇拜而愛慕的眼神。
身著白衣的蕭侯盤膝坐下,淡淡道:座中善弈者頗眾。駙馬此局敗北,不知下場的是太傅,還是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