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會館所在的雀燕湖位於建康東郊,大掌櫃章瑜早已得信在館外等候。他訊息靈通之極,這些日子建康的暗流,外界雖然不知詳情,他卻摸得七、八成,知道這位程少主已經是城內牽動八方的人物,更是賣力巴結,一見面就搶上來,親手為兩人掀起車簾。
石超與章瑜熟稔之極,讓他扶著下車,笑道:章老闆,看看我請來的是哪位貴客?
胖得像球一樣的章瑜利落地屈膝打個千,笑道:程少主大駕光臨,令敝館篷壁生輝!
章老闆太客氣了。
程宗揚一面笑著寒暄幾句,一面留心看著這處金枝會館。
看得出這處會館建造頗費了一番心血,樓館依山傍水,分佈在數十畝的園林中,錯落有致,華麗不減金谷園,卻多了幾分難得的雅緻。金枝會館是記名式的私人會館,這會兒客人不多,湖光山色間,靜謐非常。
章瑜一邊請兩人入內,一邊笑道:不知程少主喜好曲樂還是歌舞?
程宗揚兩手一攤,我頭一次來,什麼都不懂。客隨主便吧。
石超道:哥哥不是要請戲班嗎?會館的百戲不錯,章老闆,來幾齣精彩的看看。
請!請!請!
章瑜一疊聲把兩人讓進一處樓館中。
那樓館有三層高,館內墨紫色天鵝絨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房頂懸著十幾盞琉璃燈,雖然不及別墅的水晶吊燈壯觀,也頗為不俗。燈下正對著中間一座圓形平臺,周圍擺著坐榻和長几;三人一進來,那些琉璃燈便同時亮起。燈光直射將平臺映得通明,旁邊的坐榻卻隱藏在陰影中。
程宗揚一陣遺憾。這個舞臺式的樓館本來該自己發明,沒想到又讓八爪章魚搶先一步,看來世上的聰明人還真不少。
館裡的坐榻也與眾不同,坐榻前方的地面陷下尺許,可以讓人把腳垂到下面。章瑜在坐榻前開出凹處,既迎合建康世家的習俗,又讓自己這種不習慣跪坐的人能放鬆一下;雖然比直接用椅子麻煩十倍,卻是兩全其美的選擇。單看這處設計,程宗揚就能斷定這處會館的客人不只來自建康。
這邊過來幾個美婢,每人身旁兩個,給客人捧巾、奉茶。程宗揚坐在榻上,舒服地伸開腿,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帷幕一角飛出一隻小黃雀,吱吱喳喳飛舞一圈,靈動之極。忽然一隻蒼黑大鷹破空飛下,利爪一把擒住小雀,展翅飛向屋頂,在琉璃燈上顧盼自雄。接著兩隻白鶴翩然飛出,一邊舞動翅膀,一邊發出清嚦。
金枝會館的樂舞百戲果然不同凡響,程宗揚看出這些鳥雀都是有人用絲線操縱的,難得的是無論做工還是展翅動作都逼真至極,沒有一點雕琢的痕跡。
突然一條巨蟒遊了出來,昂首朝白鶴咬去。白鶴振翅而起,飛上輕紗做成的雲霄。
旁邊美婢道:這是魚龍曼延。
那邊石胖子已經把美婢摟在懷裡,上下其手;程宗揚也不客氣,擁著她的腰肢道:為什麼叫魚龍曼延?
魚龍和曼延各是一種走獸。這樂舞便是獸舞。
石超道:旁人都是讓優伶手執做好的鳥獸,章老闆這裡是只見其物,不見其人,高明得緊!
章瑜道:石爺謬讚了。前些日子小的從海商手裡買了幾隻異獸,還請兩位爺觀賞。
說著一隻異獸爬上舞臺,龐大體形讓程宗揚一眼便認出來,河馬?
章瑜道:這是海商從僧耆洲捕來的,程少主竟然認得?
程宗揚已經看出那隻河馬只是模型,外表看起來雖然一模一樣,但走動時有些差別。想來扮成河馬的優伶沒見過它走路的樣子。
接著出來的是一隻大猩猩,扮戲的優伶還捶了幾下胸膛,模仿大猩猩吼叫幾聲,然後是角馬、土豚、羚羊……每一隻都是用原物的皮骨製成。
程宗揚看得有趣,笑道:章老闆這裡的東西還真不少。
石超嘿嘿笑了兩聲:金枝會館的魚龍曼延可不是看這個的。章老闆,把你壓箱底的上來,等程哥哥看過,我們好聽曲子。
章瑜拍了幾下手掌,正在臺上耍弄的非洲土豚翻滾一下,人立起來,將豚首翻開,卻是一個披著土豚模型的美貌女子。她穿著皮製緊身衣,大半肌膚都裸露在外,此時卸去土豚妝扮,在臺上維妙維肖地模仿著土豚的動作和叫聲,引得石超哈哈大笑。
程宗揚也覺得好笑。口技也是百戲一種,這些優伶多半都學過,難得她一個女子學得這麼像。
扮成土豚的優伶還未離開,另一隻動物粉墨登場。這次那優伶沒有披獸皮,只戴了一個頭套,頸部以下雪白肌膚赤裸著,上面繪著斑紋,光著身子爬上舞臺。
石超笑道:程哥,這東西你認識嗎?
程宗揚喉嚨有些發乾,斑馬!
石超怪叫道:章老闆!我說吧!程哥的見識在咱們建康是獨一份!謝太傅那麼有見識的人,上次看魚龍曼延也沒認出來。這回連皮都沒套,程哥一眼就看出來了!
章瑜也覺得驚訝。魚龍曼延和動物園展覽差不多,饒是王、謝世家的子弟博識多聞,見到這些僧耆洲的異獸也嘖嘖稀奇,十種也未必認得一種,可這位程少主竟然全都認得。
金枝會館的魚龍曼延在建康名聲顯赫,但在館內私下表演時又是另一番景象。那名扮作斑馬的優伶只在頭上套著斑馬頭套,遮住面孔,剩下的部位通體全裸,胸乳、腰背、屁股上用油彩繪出斑紋。她身材頗為標緻,豐乳翹臀,充滿女性誘惑,這會兒在臺上扭臀擺乳,媚態十足。尤其是屁股裡還塞著一條黑白相間的斑馬尾巴,隨著她的動作在白光光的雪臀間扭來扭去,讓人禁不住慾火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