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潑皮,一邊猜測他是不是東京街頭那位牛一丁ー邊道……不用住了,趕路要緊,僱了車馬我們就走。
對面客棧樓上,一個披著鶴氅的道人倚窗而臥,手中握著一枝拂塵輕輕搖晃,遠遠看著那處喧鬧情形,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他身後,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道人負著雙手,冷冰冰道:那賤人八成躲在晉國境內,師兄為何非要到晴州來?
藺採泉用拂塵揮去袖上不存在的灰塵,喟然嘆道:夙師弟、齊師弟兩位至今音訊皆無,我這些天寢食不安,只怕兩位師弟為奸人所趁。
商樂軒傲然抬起下巴:藺師兄身負重傷,為何時至今日仍不肯把那賤人叛教之事公諸天下?
藺採泉一手伸進道袍,撫著胸ロ厚厚繃帶咳了兩聲。卓師妹受奸人所惑,對我突施殺手。愚兄傷重難起,若公開此事勢必引起震動。到時只靠商師弟,只怕有人起了覬覦之心。於今之計,只能私下探尋卓師妹的下落。
商樂軒道……我太乙眞宗門人遍佈天下,卓師妹若藏身他處必瞞不過本門耳目。唯有晉國道觀不盛,卓賤人至今沒有音訊,多半是在晉境。
藺採泉和藕地說:我已經派了人去,想必這幾日就有訊息。
商樂軒逼問道‘1為何不把卓師妹的門人弟子關押起來?
藺採泉微笑道:她們若能尋到卓師妹,最好不過.商樂軒哼了一聲,對藺採泉這點心思頗不以為然。太乙眞宗六位教御為掌教之位紛爭多時,卓雲君叛教出門本是打撃林之瀾的絕好機會,卻被藺採泉輕輕放過,讓商樂軒大為不滿.藺採泉長嘆道‘’我太乙眞宗掌教蒙難,如今六位教御又去其一一1,正是風雨飄搖時節。能不能穩住祖師的基業還要靠我們師兄弟同心同德啊。
商樂軒勉強道:師兄說的是。
藺採泉徐徐道:卓師妹的事再要緊也是內憂,拜火教卻是外患。這次拜火教深入六朝,莫非是聽到什麼風聲?
商樂軒道:我倒聽過一個傳聞。
哦?
有人說黑魔海東山再起,因為教中出了幾位不世出的英才,實カ比以前更為雄厚。
藺採泉訝道,難道拜火教此行與黑魔海有關?
商樂軒冷哼一聲。都是掌教多事。拜火教與我們相隔萬里,何必為了姓岳的,把事情攬在身上!
藺採泉雲淡風輕地笑道:掌教眞人已經仙逝,怎可說他的不是?
商樂軒沉默片刻。不過另一個傳聞更有意思。有人在江州推行考試製度,臨安城已經派使者奔赴建康。
藺採泉皺眉道,‘江州之事,與臨安何千?
據說江州那人以考試為名,其實是為了廣招兵馬,重建當年武穆王的星月湖大營.竟有此事?難道……
商樂軒截ロ道‘1不錯.星月湖八駿已經有一一一人現身江州。
藺採泉點頭道:難怪臨安朝野震動。如果我是宋主,只怕也睡不安枕。
藺採泉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地望著街頭穿著傭兵服的女子,手中輕輕搖著拂塵;面帶微笑,出塵的風采宛如神仙中人。
這次憑藉發現拜火教蹤跡的名義,太乙眞宗實力最強的兩位教御聯袂而出,彼此心知肚明拜火教還在其次,更重要的則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卓雲君和齊放鶴兩位教御。
至於林之瀾,雖然王哲曾對他寄予厚望,但對其行事偏執,王哲生前已屢加斥責;如今失去卓雲君的臂助,已孤掌難鳴.算來掌教之位終究落在兩人身上。
不過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那位剛滿ー一十的小師弟。王哲在大草原時曾說過,要給小師弟教御的名位,設帳授徒。但從草原回來只有夙未央自己提出此事,其餘幾位教御對此裝聾作啞。夙未央離開龍池,多半被此事氣走的。
商樂軒與藺採泉私下做好交易,兩人連手,由藺採泉先做三年掌教,然後再傳給商樂軒。畢竟商樂軒比藺採泉小十幾歲,這點時間還等得起。至於那位小師弟,不只藺、商兩人抱著不聞不問的心思,卓雲君、齊放鶴甚至連林之瀾也一樣。
眾人都知道,如果小師弟當上教御,只怕不出五年掌教位置就會落到他肩上。有這個才華橫溢的小師弟對太乙眞宗來說也許是件好事,但對於幾位師兄來說就不那麼妙了。說到底,掌教只有一個;別人倒也罷了,小師弟若做了掌教,以他的年紀只怕五十年後才有再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