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嘆口氣:「老大,你把底線放這麼寬,陶氏不趁機狠敲你一筆才是傻子。這樣吧,我來跟他們談,你給我打包票就行。」
孟非卿也不客氣,「反正這也是你的事。」
「先說清楚,我沒答應跟你們一起扯旗造反。」
「我們不過是借一塊地,給兄弟們一個落腳的地方,又不招誰惹誰。賈師憲想跟我們過不去,我們總不能當縮頭烏龜吧?」
陶氏錢莊與現代銀行完全不同,沒有寬敞明亮的營業大廳,只有一排陰暗的小房子。為了安全,房間沒有開窗,僅有的一扇小門也常年掩著。房內櫃檯足有一人高,客戶要踮起腳尖才能與柵欄後態度冷淡的朝奉對話。
孟非卿道:「這是陶氏錢莊的總號,你別看它冷冷清清,隨便一筆帳目都不低於一千金銖,每月進出帳目以百萬計。沒有上萬金銖的身家根本進不來。」
「怪不得呢。」
程宗揚道:「這種環境,換成散戶早被嚇跑了。」
一名上了年紀的朝奉不言聲地開啟一道小門。兩人彎腰進門,跟著老朝奉在狹窄甬道間彎彎曲曲走著。兩旁都是兩丈高的磚牆,灰色瓦片生滿青苔,牆上同樣都沒有開窗戶。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大爺,要把這些庫房都裝滿得多少金銖?」
朝奉道:「單算金銖,整個晴州的金銖都裝不滿。換成銅銖,再多十倍的庫房也不夠用。」
「我看南荒那邊連銅銖都缺得很,做生意都是你換我的、我換你的。」
老朝奉眼睛微微一亮,「公子去過南荒?」
程宗揚笑嘻嘻道:「做生意嘛,當然到處奔走了。」
老朝奉慢吞吞道:「晴州商人遍天下,去過南荒的可沒幾個。」
老朝奉在一道小門前停住腳步,從腰間拿出一大串輸匙,慢慢撿出一隻開啟門上的銅鎖。
小門「吱啞」一聲開啟,裡面是個清雅的院落;院中植著幾株梅樹,四周是整潔的廂房,隱約能聽到女子嬌笑聲。
老朝奉躬下身,「少東家,孟老闆來了。」
片刻後,糊著素白紙的格子門拉開,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出來,抱拳笑道:「一連出門幾日,讓孟老闆久候,慚愧慚愧。」
孟非卿笑道:「誰不知道晴州陶五風流多金,這幾日多半是去會哪位美人兒了吧?」
陶弘敏大笑道:「知我者,孟兄也!這兩日南港的胭脂巷來了幾位名妓,讓人樂而忘憂。」
程宗揚以為會見到一個外表木訥、內裡精明透頂的老頭子,沒想到這位少東家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作派。
陶弘敏目光掃來,笑道:「這位倒是面生。」
「這是我兄弟,姓程。」
「原來是程兄,請坐,」
陶弘敏隨便往地上一坐,吩咐道:「上茶!」
一個小婢捧著茶盤進來,屈膝將三隻茶盞放在眾人面前的小几上,輕聲道:「公子慢用。」
陶弘敏一把摟住小婢,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笑道:「孟兄,你看這個小婢怎麼樣?」
孟非卿道:「果然是個尤物。」
陶弘敏擠了擠眼,低笑道:「她家小姐才是尤物,孟兄哪天也試試。」
孟非卿對這些聲色之娛毫無興趣,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幾萬金銖。他放下茶盞正要開口,衣袖被程宗揚拉了一下。
程宗揚笑道:「我來看看。」
陶弘敏大大方方地把小婢推過來,程宗揚攔腰抱住,「好輕的身子。」
那小婢臉頰微微發紅,小聲道:「公子吉祥。」
程宗揚笑道:「看面相,陶兄已經嘗過鮮了吧?」
陶弘敏大笑道:「沒想到程兄也是行家!」
小婢羞紅了臉,微微低頭,更顯得秀美可愛。程宗揚讚歎道:「一個小婢都這麼出色,她家小姐該是何等尤物呢?」
陶弘敏遇到知音,眉飛色舞地說道:「她家小姐是粉黛院新來的紅牌,那身子跟水做的一樣!」
孟非卿耐著性子聽兩人談笑風生,講風月之事。陶弘敏像是忘了借貸的事,說得高興,程宗揚也隻字不提借錢。
好不容易說完粉黛院的名妓,孟非卿忍不住在旁邊咳了一聲。
陶弘敏忙道:「失禮失禮,和程兄談得投機,忘了正事。」
程宗揚一副戀戀不捨地放開小婢,隨口道:「借錢只是小事。陶兄要是忙的話,我們改曰再談。」
陶弘敏笑道:「總不能讓孟老闆白跑一趟吧。」
程宗揚這才敘衣坐好:「金銖我們孟老大已經拿了,今天來是和陶老闆簽下契約,明年這個時候,十萬金銖原璧奉還。」
陶弘敏不動聲色,「哦,剩下的款項不用了嗎?」
程宗揚誇張地嘆口氣:「月息四分,這也太高了,恐怕好借不好還呢。」
陶弘敏微笑道:「月息四分不算高。長安民間借貸的羊羔利可是一倍利息,而且利滾利的演算法。」
「我和孟老大商量過,十萬金銖一年就要還十四萬八,再借十萬,恐怕真還不起。」
陶弘敏笑道:「我還以為孟老闆需要二十萬金銖,如果十萬夠用就不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