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囊上的名字,那胡商猶豫一下,「這邊請。」
一口華言說得十分地道。
進了院子,裡面是一座大理石祭臺,岩石呈現天然的玫瑰色。臺前樹著兩盞琉璃燈,幾個胡商兩手交叉放在胸口,跪在祭臺前喃喃低語。
院側有一間精緻的小閣。胡商在門前說了幾句,一個淡金色長髮的胡人老者開啟門請兩人進入室內:「傭兵團的人嗎?什麼信?」
程宗揚拿出書信,老者隔著信囊一捏,追問道:「送信的人呢?」
程宗揚按照敖潤的描述說了那人相貌,待說到接到信不久就看到傳信人的屍體,閣內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巴摩死了?」
說話間,一個女子撩開珠簾快步出來。她穿著黑色長袍,布制兜帽將她面孔大半遮住,只露出頸側一叢金黃髮絲。她伸手拿過書信,雪白玉腕間幾串鑲滿珠寶的手鐲滑落下來,發出悅耳聲音。
程宗揚心頭猛跳一下。自己見過這個女子!那次她腕間戴著一隻金屬腕甲,右手高高舉起,提著王哲愛徒韓庚滴血的頭顱,在大草原血腥戰場上宛如一個噬血魔女。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王哲帳下的參軍文澤曾說她是拜火教的女祭司。
老者恭敬地退開一步,似乎不敢冒犯她神聖的尊嚴。「泰西封的巴摩渡過雲水後,我們就失去他的訊息。在此之前他曾說被人追蹤,不得不毀掉羊皮,換成紙張。」
黛姬雪娜目光在程宗揚身上一掃,並沒有認出他。畢竟自己當時混在上萬人的軍隊中,毫不起眼,她能認出自己才出鬼了。她那次中了王哲一箭卻因禍得福,在王哲使出九陽神功玉石俱焚之前就撤出戰場,得以保全性命。現在看來傷勢不僅復原,而且更有精進。
黛姬雪娜道:「是誰殺了他?」
她說話語調與六朝人略微有些差異,但比泉玉姬好很多,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出來。
程宗揚道:「我們傭兵團只負責送信。只要信送到就沒我們的事。」
「穆格,給他們錢。」
女祭司丟下一句,拿著書信回到簾內。
月霜的猜測沒有錯,這封書信果然和拜火教有關。程宗揚摘下眼罩對留在車內的臧修道:「找兩個人在這裡盯著,尤其是拜火教那個女祭司,我要知道她去過哪兒、和誰見過面。」
臧修神情微動,「拜火教?公子確定嗎?」
程宗揚打量他幾眼:「我差點兒忘了,拜火教是跟嶽帥有仇吧?好像聽說岳帥拿了他們什麼寶貝?」
臧修道:「拜火教在六朝出現多半衝著我們星月湖來的,不過跟寶藏沒什麼關係,只不過有點小誤會。」
「什麼小誤會?」
臧修道:「那是十幾年前的事。嶽帥有次到晴州遊玩,聽說波斯商會的聖火壇前有兩枝聖火,不用添油也不用加燃料就能長明不熄。一時好奇,於是……」
「就把人家的聖火搶走了?」
臧修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嶽帥只拔出來瞧又給他們放回去了。真的要弄滅了聖火,波斯人還不跟我們玩命啊?」
程宗揚拍了拍他的肩:「老臧,說實話!」
臧修苦笑了一下,「當時聖火壇上還擺了一頂王冠。據說是波斯王去世後送到各地聖火壇供祭的,偏巧那次就在晴州。嶽帥一時好玩,隨手拿走了。後來以訛傳訛變成嶽帥奪了拜火教的寶藏。」
程宗揚笑咪咪道:「嶽帥還真是賊不空手啊。那王冠呢?」
「波斯商會幾次來人討要,聽說岳帥一怒之下改成狗煉了。」
程宗揚愣了一下,「他還真有創意啊……不好!」
程宗揚猛然想起在玄武湖別墅時,死丫頭不知道從哪兒找到幾條狗煉;如果真是王冠改的,裡面不管藏著什麼秘密也被扒出來了。
秦檜交代道:「盯人時不要離得太近,那個女祭司現身前沒有絲毫聲息,只怕修為不弱。」
臧修道:「明白。」
書信的內容自己早已抄了一份,但除了幾個羅馬數字,其他都看不出來。如果拜火教女祭司此行真與星月湖有關,星月湖一邊應付即將到來的江州之戰,一邊還要提防波斯人,再加上黑魔海,夠孟老大頭痛的。
馬車駛回楊柳巷,轉彎時路過珠簾書院,牆內傳來一陣讀書聲。程宗揚心裡一動,坐起身來:「老臧,晴州有沒有胡商辦的書院?」
「有兩家通譯書院,專門培養通譯的牙人。」
「明天幫我找幾個懂大秦文字的通譯。」
晴州居然有拉丁語教師,自己真來對地方了。只要把書信內容拆開,找幾個懂拉丁語的分別譯出,即使不懂語法也能猜出八九分來。
秦檜卻傾耳聽著書院的誦書聲,訝道:「好詞!」
程宗揚留心聽去,院內幾名女子正在橋聲唸誦:「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程宗揚恍然道:「原來是李清照的詞。」
「哦?公子認得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