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驍和杜元勝左衝右突,但在驍騎營的攻擊下,迴旋的餘地越來越小。
杜元勝闖陣奪旗,郭遵鐵鞭破敵,兩邊軍士躍馬奮戰,雙方攻守之勢像海潮般此起彼落。相比之下,星月湖主力所在的四營、五營一片寂靜。這邊全部是星月湖舊部,雖然苦戰多時,戰鬥力仍遠遠越過僱傭兵。但他們面對的局勢更加險惡,因為他們的對手是神射營。
第七軍都指揮使盧政拔出佩劍,指向遠處的敵寇。神射營五百名弓手以五十人為一列,緊鄰著第二道溪水排成橫陣。他們的神臂弓長不過一米,所用箭矢只有六七寸長,箭尾裝著木羽,絲麻混扎的弓弦絞緊,瞄向對手。
第一輪齊射,前面六列三百名弓手微微抬起神臂弓,同時扳動機括的銅牙,弓弦振動空氣,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弓臂兩端的齒輪飛速旋轉,彈回原位。
三百支利箭瞬間越過二百步的距離,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高速飛向敵寇。
程宗揚曾經見識過左武軍的神臂弓如何將數百步外一整隊長弓手消滅乾淨,神臂弓特有嗡嗡聲剛一響起,就立刻撲倒在地。崔茂和王韜幾乎同時掠起,貫滿真氣的披風鼓脹起來,接著一瞬間就被箭雨撕成碎片。
在他們背後,來自星月湖四營和五營的軍士舉起盾牌,強行抵卸宋軍的神臂弓。他們的盾牌都是兩層硬木製成,中間夾著堅韌的鐵網,足以抵擋騎兵全力衝鋒時的槍刺,然而面對神臂弓強勁之極的殺傷力,仍顯得單薄,不時有軍士中箭濺血。
如果以這樣的密集度來個十輪八輪,星月湖兩個營鐵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幸好神臂弓再強,也是靠人力拉的。第一輪齊射之後,後面三列射手退出戰鬥,踏住弓背的鐵鐙,藉助弓臂兩端齒輪力量,拉開弓弦,開始安裝箭矢。沒有參與射擊的一百五十名士卒則將裝好的神臂弓遞給同伴,一邊接過空弓,重新裝箭。
其餘五十人則負責指揮射擊,分發箭矢以及更換備用的弓弩。
宋軍挑選射手,首先看中的是力氣,能不能拉開硬弓,準頭倒在其次。但神射營最前面三列一百五十名弓手都是挑選過的神射手。即使經歷過敵寇突襲,前陣崩潰等一系列險惡的局面,劉平也沒有派出神射營,一是因為風雪會影響神臂弓手的視線和準確度,更重要的是留著這支隊伍,以應付敵寇隨時可能出現的援軍。這時風雪漸止,雪地上的目標分外清晰,郭遵的第六軍又及時趕回,劉平不再猶豫,立刻派出神射營,接應渡溪的騎兵。
一百五十名神射手每人身後都有兩人負責安裝箭支,他們托起神臂弓,專注地盯著對手,輪流放箭,給敵寇造成連續不斷的打擊。
第一輪三百支箭的齊射之後,神射營穩定在每個呼吸五十支箭的速率。即使早有準備,神射營第一輪齊射仍給星月湖軍士造成巨大的傷害。星月湖軍士緩緩後撤,與神射營拉開距離。但神臂弓射程超過三百四十步,二百步以內殺傷力無敵天下。他們除非退過第一道溪水,陷入背後第六軍鐵騎的重圍,否則都將處在神臂弓的威脅下。
程宗揚趴在地上,頭頂箭矢破空的銳響接連劃過,幸好他沒有穿星月湖的軍服,更沒有佩戴少校的軍銜,不然五十名弓手一波齊射,就要了自己的小命。不過這時自己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指望那群視力超群的神射手看不到自己,實在太不靠譜。
程宗揚深吸一口氣,雙掌按住地面,等弓弦響動的一剎那,足尖用力,猛然向前縱去,身體緊貼著雪地掠出。側眼看時,神射營中至少有六張神臂弓轉移方向,朝自己瞄來。程宗揚頭皮一陣發麻,被這東西射中一箭,大概和挨顆子彈也差不了太多。
老程!
剛從溪畔撤退的敖潤一聲大吼,從背後摘下一面盾牌,呼的猛擲過來。
程宗揚抬手接住,顧不得多想便橫在身側,擋住要害。弓弦嗡的一聲響起,幾乎同時,盾牌像被鐵錘砸到一樣,發出篷篷幾聲悶響。
強勁的力道將程宗揚凌空撞開,他順勢一滾,卸去力道,然後心有餘悸地抬起盾牌。那面盾牌只有兩尺大小,上寬下窄,表面呈現出角質青黑的顏色,盾內用燒炙法鑽出孔洞,然後裝上把手,份量並不沉重。
神臂弓射來的箭矢在盾牌表面留下幾個凹坑,距離如果再近幾十步,也許盾牌就被射穿了。程宗揚鬆了口氣,這面盾牌是用龍神背部的鱗片製成,質地最為堅固,當初秦檜動用足以摧城拔寨的大黃弩也無法穿透,只能選擇龍神相對柔軟的腹甲攻擊。自己在揚州的時候,給敖潤和老張一人送了一面龍鱗盾,沒想到卻救了自己一命。
王韜飛身搶來,揮斧將另幾支箭矢劈飛,一邊道:好盾!
程宗揚咧嘴一笑,扭頭朝敖潤豎起拇指,敖潤也用力挑起拇指,然後返身朝第六軍的騎兵殺去。
崔茂面對鐵甲營單騎踏陣,囂張之態早已成為宋軍的眼中釘。盧政親自挑出幾名射手,數張神臂弓一直盯著他。接連避開數輪攻擊之後,終於有一支箭矢咬中崔茂負傷的左臂,將他手肘射了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