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任福的兒子任懷亮,因為同樣出身將門,又同在禁軍任職,兩人在臨安時就一向交好。
這次劉宜孫是先鋒,任福的龍衛左廂軍是後軍,兩人一同出征,在戰地首次見面卻是在牢房內。
任懷亮端起架子,板著臉對那名士卒道:我和你們劉都頭有話要說,你先出去吧。
等士卒離開,任懷亮就露出原形。他摘下頭盔扔到一邊,然後朝劉宜孫眨了眨眼,從懷中摸出一大包熟肉。
牛肉?從哪兒來的?
昨天旁邊州縣送來勞軍的酒肉,我特地給你留的。
劉宜孫不信。朝中三令五申,禁止宰殺耕牛,勞軍怎麼會用牛肉?
任懷亮嘿嘿笑了兩聲。我沒說完,這是縣裡帶來拉車的牛,我看著眼饞,順手宰了。
說著他又從懷中摸出一隻盛酒的銀扁壺,來!抿一口祛祛寒!哎呀,你怕個鳥啊!沒影的事還真能冤屈你了?撐破天坐半個月牢就出來。
劉宜孫拿起銀扁壺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彷彿一條火線直燒到胃裡,辛辣無比。
任懷亮抓起一塊牛肉,邊嚼邊道:黃德和那雜碎,讓老子撞上他非給他來個一刀兩眼兒!我呸!監軍的太監沒一個好人!
劉宜孫被酒水嗆到,咳嗽一聲,抹了抹嘴唇。也不能這麼說,不過黃都監辱及先父,我劉宜孫與他不共戴天!
任懷亮看到他眼中的淚花,想起劉伯伯往日的英姿,心裡也不好受。
劉伯伯一世英雄,卻被小人算計。孃的!那夥匪寇連番施詐,真夠下作的!
一群烏合之眾,我大軍一來就龜縮在城中。
任懷亮越說越惱,夏帥也真是的,放著十萬大軍,就年前虛攻一次,連江州的城牆都沒摸到便回來了,天天離著江州城遠遠地建寨挖溝。我就納悶了,這是誰打誰啊?難道怕幾千名匪寇衝出來把咱們一鍋端了?
任懷亮一邊說,一邊搖頭:夏帥真是老了,也不想想朝中有一幫文官盯著,夏帥這麼拖下去宛若畏敵如虎,怯戰的罪名可跑不了。
劉宜孫道:你我是武職,這些話不好亂說。
要不是你,我會說這些嗎?
任懷亮哂道:難道你還會告發我?
劉宜孫搖了搖頭。任懷亮與他父親任福一個性子,膽大包天、好勇鬥狠,言詞無忌。
正說著,遠處突然響起一聲號角,片刻後一名親兵奔進來,掩不住滿臉喜色,衙內!江州城裡的烏龜出來了!
什麼!
任懷亮一下子跳了起來。
第四軍的常鼎常指揮使先和敵寇交上手,這會兒任將軍剛從夏帥那裡請了軍令,正招集眾將出兵。
任懷亮抓起頭盔,像火燒屁股一樣拔腿就跑:媽的!天上掉餡餅啊!這分功勞是我們龍衛左廂軍的!宜孫,看我替你多斬幾個敵寇的腦袋!
懷亮!小心!
劉宜孫在後面叫道:那夥敵寇非同一般,告訴任伯伯,萬萬不要輕敵!
任懷亮滿不在乎地說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龍衛軍與敵寇遭遇完全出於意外。宋軍為了圍困江州,在城南和城東建了金明和定川二寨,由捧日軍和龍衛軍分別駐守。
江州西面是大江,東面、南面都是平原,城北靠近烈山支脈,地勢崎嘔,不適合紮營。為了防止敵寇棄城逃竄,宋軍逐日派出遊騎在城北巡視。
沒想到龍衛左廂第四軍的騎兵卻捕到一條大魚,城外竟然有十幾輛大車的物資正悄悄運往江州北門。龍徹第四軍的騎兵隨即出動,欄截敵寇的小隊,不知道車上究竟裝載了什麼物品,看到車隊遇襲,一直在江州龜縮不出的敵寇居然派出數百人接應,拼了命要將大車搶回來。
第四軍指揮使常鼎接到敵訊,立刻出兵猛撲江州北門,截斷敵寇退路。那些悍匪見狀顧不得入城,護送車隊一路向北逃跑。
那些賊寇跑得倒快。
常鼎道:見我軍斷其後路,立刻北遁。
劉肅呢?
說話的是龍衛左廂軍主將任福,他年逾四十,體格高大威武,鞍側掛著兩柄四刃鐵筒。
捧日、龍衛四廂都指揮使中,劉平是進士出身,石元孫是石守信之孫,葛懷敏是葛霸之子,全都出身將門,只有任福是從士兵做起,一路當到都指揮使,在禁軍中聲名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