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上薛選青反射弧長得可怕。
機場找人那天,她自責同時還要替宗瑛分擔焦慮,根本沒空想太多,事後很久,恐慌的情緒才漲潮般漫上來。
好在那個被她故意帶去浦東的不知名先生安然無恙,她便不由鬆了口氣。
將人推入險境,的確很不厚道,薛選青收斂了之前的敵意,抬頭看向盛清讓,坦坦蕩蕩道:「上次的事情對不起了,今天我做東請你吃飯,算賠個不是,希望你接受。」
盛清讓卻說:「我聽宗小姐的。」
宗瑛說:「現在吃飯是不是太晚了?」
薛選青不服氣:「怎麼會?滿上海的夜宵等你吃,還能邊吃邊聊正事,你講對不對?」
她兩眼餓得放光,一看就是忙了整天卻沒好好吃飯的樣子。
宗瑛深有體會,也體諒她的辛苦,便同意了。
兩個人搭薛選青的車去吃飯,腳踏車的安置便成了問題,薛選青大概有些嫌棄,說:「這種車停街上也沒人要吧?」她的意思是就這麼放著,宗瑛看她一眼,她卻又立即改口:「那塞車裡好了。」
盛清讓拎起車,將車放進去,宗瑛坐副駕,他便只能一個人坐後面。
車子開到一家火鍋店附近停下來,獨棟石庫門建築,是上年紀的老房子了。
一盞昏燈照亮店牌,大堂裡維持著上世紀初的復古風情,有人坐在挨牆的鋼琴前彈蕭邦,上了樓梯,右手邊牆上掛滿油畫,走在前面的薛選青扭頭瞅一眼盛清讓說:「這個地方你還滿意伐?」
盛清讓又將話語權拋給宗瑛:「宗小姐覺得呢?」
宗瑛言簡意賅:「合適。」
三人進了包房,薛選青迫不及待點完菜,就開始了盤問。
「你是官員、學者還是從商?」、「從法國回來的說辭是真還是假?」、「你是哪一年出生的?1905年?」
接二連三的疑問丟擲來,盛清讓根本不及回答。
戴著白手套給客人斟醬油的服務生聽到這裡,下意識地手抖了一下。
宗瑛說:「麻煩你離開一會兒,我們自己來就可以。」
包房服務生可疑地打量一眼她和盛清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待包房門關上,盛清讓才逐一回答薛選青的提問:「職業是律師,我在東吳大學兼職教課,從法國回來的說辭是真的,我的確出生於1905年。」
薛選青聽完低頭猛喝了一口氣泡水:「我天,1905年,你出生到現在都過去整整一百年了。所以你名字到底是什麼?」
盛清讓微笑:「我說過這不重要。」
湯在鍋裡耐心等著沸騰,宗瑛無意插話,取出手機,低頭回翻資訊。
夾雜在一堆廣告和通知當中的一條陌生號碼,赫然跳了出來。
對方發了一條彩信給她,只寫了一句話——
「我是723隧道事故之後聯絡過你的一位記者,我剛剛得到了一條線索。」
文字後面緊跟著附了一張郵件截圖。
宗瑛點選放大,這是一封匿名郵件,標題是:「你以為新希今天才開始造假嗎?」
正文內容也十分簡短:「嚴曼出事當天,離開舊辦公樓去新辦公樓,緊跟著她車子一起開出去的,還有另一輛車。」
最後留下了一個「滬a」開頭的車牌號。
宗瑛不由擰眉抿唇,薛選青驟然湊過來:「你發什麼呆呢?」
宗瑛霍地抬頭,還沒來得及收起手機,薛選青已經一把奪了過去,她迅速掃過螢幕,面色陡沉,將手機還給宗瑛,問:「你覺得是惡作劇還是真線索?」
宗瑛想起723隧道事故發生不久後接到的那個陌生電話,是那個人嗎?這封匿名郵件又是誰發給他的?
郵件標題直指新希造假,正文內容卻是關於嚴曼死亡謎題的一樁舊案。
新希造假和嚴曼死亡有什麼關係?
薛選青見她只顧沉思一言不發,索性說:「管它真假,先查了再說。」
她拿出電話,麻利發了條資訊,一時等不到回應,又迅速撥了個號碼出去,嘟嘟嘟的等待聲過後,她講:「幫我查一個車牌號,號碼發你手機上了。」
湯鍋開始沸騰,熱氣氤氳中,沒有人往裡下菜,薛選青的電話乍然震動起來。
她幾乎在瞬間接起電話,聽對方講完車牌持有人的資訊,默不作聲放下了手機。
包房裡只剩咕咚咕咚聲,三個人面面相覷,宗瑛拿起面前酒杯喝泡水,抬首道:「是誰的車牌號?」
薛選青看一眼盛清讓,最後將視線移向宗瑛,聲音有點冷:「是已經死掉的邢學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