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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二十一號颱風「杜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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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兩個人或許驚慌失措、或許預謀得逞格外沉著,總之他們匆匆下了樓,罔顧還存有一縷氣息的嚴曼,只撿走了地上的紙。

有沒有主謀,如果有會是誰,呂謙明還是邢學義?

宗瑛抬手撐住額頭,閉眼調整思路和情緒。

半晌,她伸手翻開茶几上那本邢學義工作簿,9月14號那頁只寫了「這一天,我吃掉了自己的良心」,雖未記錄更多資訊,但字裡行間多少流露出一些懊惱。

邢學義自那之後似乎一直深陷自責當中,對比呂謙明不擇手段妄圖銷燬證據,直覺告訴宗瑛,呂謙明很可能才是事件的主導者。

後來呂和邢學義的關係如何,邢學義的死——和呂有關嗎?

723隧道案,真的是意外?

車上發現的那袋毒品會是誰給的呢?有沒有可能是呂謙明?

宗瑛想到這裡霍地起身,快步走回臥室,從鬥櫃裡找出呂謙明寄給她的包裹。

她開啟木盒,取出信封,倒出一沓照片,小心翼翼拿起一張,對光觀察——

光面材質的照片上,散落著兩三個完整的指紋。

她正打算將其裝進物證袋,家裡座機鈴聲乍響,將緊繃的神經嘩啦切斷。

宗瑛下意識揉揉太陽穴,疾步走過去接起電話,那廂傳來薛選青急促的聲音:「喂?」

宗瑛應了一聲:「我在。」

薛選青大舒口氣:「果然在家,嚇死我了。你手機什麼時候去修一下,老是聯絡不上你,總提心吊膽的。」

她頓了頓,又問:「怎麼突然回家去了?」

宗瑛反問:「你現在有空嗎?」

薛選青一捋額髮:「當然!」

宗瑛瞥向茶几上的物證:「那麼過來一趟,我有些東西要拿給你。」

薛選青來得很快,十五分鐘後,她氣喘吁吁敲開宗瑛的房門。

「外面風好大!」她抱怨著看向宗瑛的臉,急促氣息驟斂:「你臉色怎麼這樣差?又出了什麼么蛾子,那老缺西又來煩你了?」

「不。」宗瑛轉過身走回沙發,沉默著坐下來。

薛選青緊跟著過去,還沒來得及坐,就注意到了茶几上的物證袋。

她還愣著,宗瑛就遞了支菸過來。

薛選青接過煙卻不急著抽,指著物證袋問:「這都什麼?」

宗瑛只顧低頭抽菸,抽到第三口就扭頭一陣猛咳,臉也被逼得泛紅,過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你坐,我給你慢慢講。」

薛選青垂眸警告:「把煙掐了。」

宗瑛便當真滅了煙,將餘下小半支投入垃圾桶,心中的憤懣不平和難過攀至頂峰,反而呈現出一種離奇的平靜。

她依次給薛選青解釋物證的來源和她的推論時,語聲冷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

末了播放沈秘書和宗瑜媽媽的錄音時,薛選青差點氣炸:「果然早就存了心思!心腸歹毒成這樣,怎麼養得出這樣的兒子?!」

她揉碎手裡的香菸,以此來平復怒氣,又問:「宗瑜突然給你這些,是不是暗示他想說些什麼?」

先前宗瑜接受警方調查時,一直以「受傷導致暫時性失憶」來回應,但他現在丟擲這些物證,是當真記起來了,還是瞞到今天突然良心發現?

何況,他怎麼會有這些物證?

尤其那個報告,應該是在邢學義那裡才對,怎麼會在他書包裡?

薛選青咬唇思索,宗瑛遞給她最後一個物證袋:「我記得723隧道案現場發現的毒品袋上曾提取到過完整指紋,這裡的照片是呂謙明寄給我的,你可以去比對一下指紋是否一致。」

「我曉得了。」薛選青接過來,俯身收拾所有物證裝箱:「我會盡快搞定這個事情。」

宗瑛坐在一旁看著,目光有片刻恍惚,她忽道:「我媽媽的案子,723事故,在這之後也許會得出一個最終的結果,但我不能確定到時候我是不是還活著……」

「瞎講什麼?」薛選青馬上打斷她,扭頭盯著她眼睛講:「這是你媽媽的事情,將來水落石出,要你親自拿著結果去墓地告訴她,我絕不可能代勞。」

「我也希望這樣,我也希望這樣。」她低聲重複了兩遍,移開了視線。

座鐘指標指向晚九點四十分。

這夜很涼,1937年的上海卻悶熱得出奇。

盛家工廠最後一批的機器裝置全部裝箱運妥當,趁夜通過蘇州河偽裝運出,卻於碼頭遭遇轟炸。

敵機轟鳴,不長眼睛的炮彈間或下落,裝運妥當的船拼命划進茂密蘆葦叢躲避,還未及上船的工人連遭轟炸,面對當場死去的同伴也只能咬牙灑淚、冒著危險繼續往船上抬機器。

最後一批了,等到了鎮江,就可以換江輪,沿長江直抵暫時安全的內地。

一枚炮彈在數十米處炸開,半分鐘後,和盛清讓一起過來的工廠經理一抹臉上的灰和淚,抱著裝船清單轉頭朝盛情讓吼:「三少爺!這裡太危險了!你——」

煙霧灰塵紛紛落定,他卻沒能再找到盛清讓。

薛選青走後,宗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

一夜做了許多冗長錯雜的夢,醒來時,玄關那盞廊燈靜悄悄地亮著,她從沙發裡起來,徑直走向外陽臺。

第二十一號颱風「杜鵑」帶來的影響還在繼續,將近早晨,潮溼天地間是肅殺的冷。

滿目陰灰中,她垂眸看到一個身影,久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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