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瑜媽媽一眼認出物證袋裡的手機。
螢幕碎了,鋁框保護殼也癟進去一些,薛選青按亮螢幕,鎖屏介面是一張全黑桌布。
然她卻明知故問:「這是什麼?」
蔣警官道:「剛才已經說了,是新證據。」
宗瑜媽媽如臨大敵般質問道:「哪裡的新證據?和宗瑜有什麼關係?你們來問話帶相關檔案了嗎?」
蔣警官垂眸迅速打量她,道:「邢女士,不用緊張,我們今天來只是來做個詢問筆錄,時間也不會太久。關於宗瑜的身體狀況,我們也已經事先聯絡過主治醫生,以他目前的狀態,是可以接受詢問的。」
宗瑜媽媽抬著頭,視線一不小心就撞上薛選青。
她被薛選青盯得發慌,隻身擋在病房門口,手忙腳亂從外套裡翻出手機,冷冰冰的手指迅速在螢幕上滑動,本打算撥給律師,卻陰差陽錯打給了沈秘書。
將錯就錯,電話那端卻傳來罕見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宗瑜媽媽將螢幕移到眼前,再次確認螢幕上的號碼——
沈秘書,關機了。
他一貫周全細緻,從沒出現過關機的情況,猝不及防的單方面切斷聯絡,實在詭異。
她先是愣神,隨後瞳孔驟縮,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就席捲上來。
薛選青冷眼看,蔣警官則讓身邊拎裝置的同事先進病房。
宗瑜媽媽恍然回神,張開雙臂試圖阻攔:「你們不能進去!」
「邢女士,我國法律規定公民有作證的義務,請你讓一讓。」
蔣警官說完出示公安機關出具的詢問檔案,宗瑜媽媽一把抓過去,還沒來得及看完,另一位警官已經繞過她進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宗瑜這時睜開了眼,看向朝他走來的警官,床側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猛跳。
那警官取出筆記型電腦及便攜印表機,就擱在他病床旁的櫃子上。
宗瑜吃力地呼吸,手下是緊緊攥起的床單。
那警官連線好裝置,看他一眼道:「不用害怕,只是簡單詢問你一些事情,如果不方便開口,你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
話音剛落,宗瑜媽媽返身回到病房內,一聲不吭上前關掉電腦屏,就在她要關印表機時,那位警官立即攔住她並警告道:「邢女士,請不要干涉我們執行公務!」
宗瑜媽媽深吸一口氣,仰頭做出讓步:「詢問可以,但我要求在場。」
警官回她:「詢問內容不便透露,請你馬上回避。」他說完便要帶宗瑜媽媽離開,宗瑜媽媽扭頭看向宗瑜,宗瑜卻移開了視線,彷彿完全不願見她。
宗瑜媽媽情緒一下子被逼到某個頂點,急促反覆地質問「我是他的監護人,我為什麼不能在現場?!」然她勢單力薄又心虛,面對警方程式正當的詢問,此舉不過是困獸之鬥,枉費工夫。
這時蔣警官示意那位警官:「你先帶邢女士出去坐一會兒。」
宗瑜媽媽負隅頑抗,薛選青此時忽然上前,和那位警官一起將她帶了出去。
待室內重歸清淨,那位警官從門外返回。
蔣警官再次開啟筆記型電腦,向宗瑜出示了證件,並向他陳述相關法律義務及責任,正式開始了詢問。
外面的爭執聲很快消停了下去,室內僅剩醫療儀器工作的聲音及蔣警官的講話聲。
他拿出裝手機的透明物證袋問:「這臺手機認識嗎?」
宗瑜看著裂開的螢幕,點點頭。
他又問:「經我們調查核實,這臺手機及內建電話卡的持有及使用者是你舅舅邢學義,7月23日清理車禍現場時,我們並未在現場找到這臺手機,當時是不是你帶走了這臺手機?」
宗瑜點頭。
他又問:「這臺手機於2015年9月30日晚由你轉交了給宗瑛,是不是?」
宗瑜點頭。
另一位警官噼裡啪啦在旁邊打字記錄,蔣警官低頭從證物袋中取出手機並開啟,切換到語音備忘錄app,點開7月23日的一段錄音播放。
這段音訊記錄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語氣等各方面判斷,他錄音時的狀態已極度虛弱,說話間隙不斷有沉重的呼吸聲。
錄音在安靜環境中不急不忙地播放,蔣警官留意著宗瑜的變化。
回憶是痛苦的,宗瑜仍緊攥著床單不放,呼吸面罩裡一呼一吸的頻率也愈快。
蔣警官問:「這段錄音與723事故發生的時間一致,被錄音者是邢學義,是他本人在臨終前錄的這一段嗎?」
宗瑜抿緊唇,呼吸面罩裡有一瞬的停滯,最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蔣警官又問:「是不是他授意你帶走這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