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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回來晚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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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通報涉嫌臨床資料造假的7家企業11個藥品中,新希製藥赫然在列。

面對質疑與追責,新希通過官網發出的公告中稱:「臨床試驗環節的資料是由第三方機構提供的,公司正在進行調查,現還無法確定責任方。」

典型的事後推諉。

鏡頭又切回直播室,在新聞評論員「臨床試驗作為檢驗藥物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唯一標準,目前卻普遍存在擅自修改、瞞報資料等不完整、不規範行為,除了企業盲目追求不合理的成本……」聲中,盛清讓走出了便利店。

儘管新希一再推脫責任,該來的調查和懲罰還是逃不掉。

除企業形象嚴重受損外,根據新政中關於「臨床研究資料弄虛作假申請人新提出的藥品註冊申請3年內不予受理」的意見,新希未來三年內將無法進行藥品註冊申報。

此外,網路上陸續出現多條關於新希早年資料造假的爆料,甚至有好事者透露:「新希早期研發部門負責人嚴曼就是因此而死,據說當年新希內部權職爭奪非常厲害,嚴曼死之前,基本已經失去了對研發部門的控制權,前不久死於723事故的邢學義,同樣如此。」

傳聞林林總總,到底真相幾何,也許只有當事人最清楚。

然當事人不是鋃鐺入獄,就是已經永別人間,在距離723事故發生近三個月之後的這天,警方重新公佈調查結果。

相比事故發生時的熱議狀況,人們對結果的關注卻多少顯得有些冷清。

三個月夠久了,足以讓熱點冷卻。

上海也冷了,氣溫降到20攝氏度以下,連日晴天也終於被淅淅瀝瀝的秋雨替代。

宗瑛患了嚴重感冒,狀況極差,在醫院一住數日,薛選青送檢驗報告來時,她剛掛完最後一袋點滴醒來。

睜開眼,頂燈靜靜亮著,外面天光慘白,雨霧迷濛。

薛選青將嚴曼高墜案的物證鑑定書遞過去,宗瑛接過來放在膝上,卻遲遲不開啟看。

薛選青問她:「想去看你媽媽嗎?」

宗瑛沉默片刻,點點頭。

穿上外套出門,風雨撲面,薛選青冒著雨匆匆去取車,宗瑛上了車,收起手中雨傘。

薛選青瞥一眼黑色傘面上印著的數字和莫比烏斯環:「還在用啊。」

兩年前某個朋友的禮品店開張,請他們去捧場,那天下雨,宗瑛在店裡印了把傘,起初薛選青以為9.14只是她生日,現在想來,當時她印這個,是因為嚴曼吧。

汽車軋著積水駛向公墓,到墓地時雨勢轉小,空氣潮潤,天際露了一縷晴光。

雨天墓園冷冷清清,視野中矗著密密麻麻的墓碑,常青矮松柏默不作聲伴在一旁,兩人走到嚴曼墓碑前駐足,宗瑛看看墓碑,又低頭仔細撫平手中鑑定書。

當初這個事故因缺少他殺證據不予立案,嚴曼因此遭受到各種惡意揣測,而爭執中推她墜樓、並放任她死去的人卻一直逍遙法外,現在一切終於有了結果,卻並沒有撥開雲霧見天日的痛快。

畢竟天人永隔,再也無法見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這一切沒有發生——

9月14,夜幕降臨,家門開啟,月光攜秋風入室,屋外響起汽車剎車聲,嚴曼拿著生日禮物下車,步伐匆忙地走進來,對等在奶油蛋糕和蠟燭前快要睡著的自己說:「我回來晚了。」

是回來晚了,不是再也來不了了。

宗瑛彎下腰,將鑑定書和白花放到墓碑前,雨滴啪嗒啪嗒下落,很快打溼紙面,花瓣載著雨水,枝葉愈鮮綠。

塵歸塵,土歸土,既然真的回不來,那麼就,放在心底吧。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這天也是手術前的最後一天。

手術方案做得十分細緻,並由她曾經的老師徐主任主刀,所有人都叫宗瑛放寬心,但她還是約了章律師,書面確認遺囑內容。

確認前,章律師問她:「除了財產處理外還要跟你確認一件事,你讀醫學院的時候簽過一份器官捐獻志願書,需不需取消嗎?」

宗瑛想起上個月在宗瑜病房聽到的那段手機錄音,沉默半晌,抬頭回說:「不用。」

章律師將遺囑遞給她,簽好字,外面天已經黑了。

十月下旬,天光漸短。

病房裡的加溼器密集地往外噴霧,床頭櫃上空空蕩蕩,已經許久沒有出現用新鮮報紙包裹的向日葵,這意味著盛清讓很可能還沒回到上海。

其實暫時不回來也好,再過十幾天,1937年的上海即將淪陷,租界也將徹底成為孤島,這時回來是最危險的。

宗瑛默默想著,想起靜安寺路上那一家子人吵鬧生活的樣子,想起小樓外落葉滿地的景色;想起法租界裡那間老公寓,想起服務處頭髮油光發亮的葉先生,想起被陽光鋪滿的樓梯間,想起晴日早晨煮沸的奶茶、帶著油墨香的字林西報、咿咿呀呀唱「洋場十里好呀好風光」的手搖留聲機……

又想起提籃橋銅匠公所劍拔弩張的那場內遷會議,想起日暮西山時血紅的黃浦江,想起被人群推擠著渡過外白渡橋後血淋淋的一雙腳,想起華懋飯店一樓牆面上被炸彈氣流壓平的小囡屍體,想起撤離婦女和兒童的英國驅逐艦,想起天棚下被秋雨凍得瑟瑟發抖的難民,想起老四滿是血汙的臉、渾身冰冷再無聲息的二姐,以及無可奈何必須要離開上海的清蕙。

宗瑛神情黯然地走了神,護士忽然拿來好幾份知情書、同意書讓她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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