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她腿軟手腕疼,心跳得停不下來,一身冷汗。
山石縫隙中隱隱有風從她身邊掠過,那一頭想必是通著的,不是死路。
等外面人聲稍微遠一點了,周翡便試著往裡走去。
裡面通道變得更窄了,連周翡都得略微提氣才能勉強通過,她一邊往裡擠,一邊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去尋李晟,想得正入神,腳下忽然一空。
那真是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她就直挺挺地隨著鬆動的地面陷了下去,這山缺了大德了,底下居然還能是空心的!
沙土泥石稀里嘩啦地滾了一身,周翡好不灰頭土臉,幸虧她反應奇快,落地時用長刀一撐,好歹穩住了沒摔個「五體投地」。
那窄縫下面竟有一個石洞,不知是天然的還是什麼人鑿的,上面蓋著的沙土只是經年日久浮的灰,自然撐不住人的重量。
周翡頭昏腦漲地原地緩了半天,也是服氣了。她發現自己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明,但凡機靈一會,一炷香之內必遭報應。
想必黃曆上說她今天不宜動腦。
摔下來的時候,她用手護著頭臉,手背在石頭上擦了一下,擦掉了一層皮,火辣辣的,周翡輕輕地「嘶」了一聲,一邊小心翼翼地在黑黢黢的石洞裡探路,一邊舔著傷口。
這石洞不大,周翡大致在裡面摸了一圈,什麼都沒摸到,反而有點放心——看來不是什麼人挖的密室,那短時間內還是安全的。
外面天大概已經快亮了,破曉後黯淡的光線逐漸漏下來了一點,青天白日里不便在敵人的地盤上亂闖,周翡除了「等」,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她便尋了個角落坐下來,閉上眼養精蓄銳。
就在她剛剛能從這一晚上的驚心動魄裡安定下心神來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了一顆小石子落地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口哨。
饒是周翡整個人就是一顆行走的「膽」,也差點給嚇破了。
她激靈一下一躍而起,驀地一回頭——外面天大概已經完全亮了,山洞中雖然昏暗,卻也足夠她能看清東西,只見一側的山壁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窟窿,一個形容頗為狼狽的男子正在隔壁透過那小窟窿往這邊看。
周翡:「……」
這鬼地方竟然還有芳鄰!
下一刻,她便聽那人小聲道:「這鬼地方竟然也有芳鄰,今日福星高照,必有好事發生,美人,你好呀。」
這貨一開口就跟個登徒子似的,周翡握緊了窄背刀,盤算著倘若她從那窟窿裡一刀把對面人捅死,會不會驚動這裡的蒙面盜。
「美人你膽子真大,」那人用眼神示意她,「看那看那,看你腳底下有什麼?」
周翡低頭一看,只見她旁邊豁然是一具白骨,方才黑黢黢的她也沒注意,跟白骨肩並肩地坐到了天亮。
窟窿那頭的人又說道:「不瞞你說,我跟這位老兄已經大眼瞪小眼已經兩個多月啦,猜測此人生前恐怕是個老頭子,說不定還沒有骨頭有看頭。別看它了,看看我唄。」
周翡忽略了他的廢話,直奔主題地問道:「兩個多月?你是被關在這兩個多月了嗎?」
「可不是麼,」那人語氣很輕快,好像被人關起來還覺得挺光榮,「這還關了不少人,你進來的時候沒看見麼,兩邊山壁上都是隔開的牢房,各路英雄每天都在扯著嗓子罵大街,很有野趣。只可惜我這間在地底下,清淨是清淨了,不便加入戰局。」
周翡鑽進這石洞乃是機緣巧合,當時實在太緊張,什麼都沒看清。
她頭一次碰見心態這麼好的囚徒,隱隱覺得這人有些熟悉的親切感,便又不那麼想捅死他了,問道:「這裡主人是誰?為什麼抓你們?要幹什麼?」
那囚徒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回道:「夜裡我聽見有人大張旗鼓地喊叫,想必是在捉你,既然你與他們動過手了,難不成看不出他們的師承?」
周翡想起那鐵棍似的一腿橫掃,脫口道:「難不成真是霍家堡麼?」
囚徒沒答話,興致勃勃地衝她說道:「抬頭看,你左邊有一絲光漏下來了,往那邊走走好嗎?我整天跟一具白骨大眼瞪小眼,苦悶得很,好不容易來個漂亮小姑娘,快給我洗洗眼睛。」
「漂亮小姑娘」幾個字一齣,周翡神色一動,恍然發現了這熟悉感來自何方,她藉著石洞裡的微光,仔仔細細地隔著巴掌大的小窟窿將對面的囚徒打量了一番,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不是姓謝?叫……」
送信那貨叫什麼來著?
時隔三年,周翡有點記不清了,她舌尖打了個磕絆,說道:「……那個‘黴黴’?」